这是他第一次佩戴义肢出门,先前霍钧陪同之时,皆是推着轮椅。
今日他特意换上,便是为了当面感谢苏欢。
苏欢让小桔回房歇息,又吩咐丫鬟取来一壶珍藏的醉流霞,亲自为褚伯斟了一杯。
“近来琐事繁多,想来褚伯也有所耳闻,让你白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这是府中自留的佳酿,酒肆虽关了门,但愿这一壶能不负你的期待。”
褚伯端起酒杯,深深吸了一口,馥郁清冽的酒香萦绕鼻尖,令人心醉。
他眼中满是赞叹:“好酒!”
浅酌一口,回味良久,才叹道:“我已有多年未曾沾酒,如今能饮上这般佳酿,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苏欢又为他斟满酒杯,笑道:“这不过是其中一种罢了,褚伯若是喜爱,日后流霞酒肆重开,我亲自为你作陪。只是……怕是要劳你多等些时日了。”
她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缓缓道:“新帝刚登基,朝中事务繁忙,再加上近日凤王之事,怕是要耽搁些时日才能重开。”
褚伯的酒杯刚送到唇边,闻言动作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苏欢一眼,问道:“竟要这般久?”
“正是。”苏欢浅啜清茶,润了润嗓子,无奈摇头,“此等时节,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引发祸端,我们行事自然要格外谨慎。”
褚伯半开玩笑道:“流霞酒肆乃是二小姐的产业,以二小姐的身份与手段,还会惧这些?”
“自然会。”苏欢微微一笑,神色坦诚,“外人只瞧见我们表面风光,其中的艰辛,却不足为外人道也。我姐弟几人在帝京毫无根基,行事不得不步步为营、小心翼翼。”
褚伯深深看了她一眼。
“既如此,二小姐当初为何还要费那般大的力气救我?”
他说着,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抚过义肢。
掌心之下的义肢质地坚硬,膝盖连接处却弹性极佳,最大程度减轻了对残肢的摩擦。
虽不及常人的腿脚灵活,却也能让他重新站起来了。
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我说过,当初褚伯曾帮过我,这些不过是我的回报,理所应当。”苏欢淡淡说道。
褚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再次饮尽杯中酒。
苏欢看了眼他空空如也的酒杯,笑着劝道:“褚伯身体刚痊愈,饮酒还是适可而止为好。”
褚伯握紧酒杯,心中情绪翻涌。
他能活到今日,已然是万幸。遇到苏欢之前,他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重见天日。
更未曾想,能像寻常人一般,在此对饮闲谈。
仿佛从前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从未发生过。
“其实……”
褚伯刚要开口。
“姐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苏欢起身走到门口,见是苏景逸,不由好奇:“景逸?你不是去太学了吗,怎得这时候回来了?”
苏景逸神色匆匆,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我——”
他刚要开口,便瞧见了厅中坐着的褚伯。
“这位是……”
“先前诊治过的一位病人,今日特意登门道谢。”苏欢言简意赅,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着苏景逸的神色,“出什么事了?”
能让苏景逸如此失态,想必不是小事。
果然,苏景逸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不知从何处传出的流言,说……今上得位不正,对兄弟手足赶尽杀绝,实在有失仁君之道!太学众多学子已然齐聚太极殿外,群情激愤,要求释放凤王,彻查先皇驾崩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