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荑儿。”他轻轻唤了一声。
钦敏早已红了眼眶,看着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心中酸楚难当:“爹……”
“去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镇南侯伸手,有些笨拙地替女儿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爹不能护你一辈子,总有一天你要自己飞。”
“可是……”钦敏眼泪夺眶而出,“女儿舍不得爹。”
“傻丫头。”镇南侯强忍着眼中的湿意,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又不是生离死别。路途虽远,但这腿长在马身上,想回来便是两个月的事。你要记得,无论你在哪里,受了气、受了委屈,咱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爹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撑几年腰!”
钦敏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女儿知道了!女儿才不会受委屈呢,而且……女儿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给爹带他故乡最好的陈酿!”
“好,爹等着。”
镇南侯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心绪,随后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门外高声喝道:“来人!传我令!”
“在!”
门外瞬间涌入八名身穿黑甲的亲卫,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镇南侯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道:“点‘影卫’三十骑!即刻随行!沿途护送郡主至山阴!若有贼寇敢动分毫,杀无赦!”
“是!”
……
半个时辰后,镇南侯府大门外。
原本只有两三辆马车的队伍,此刻却变得气势恢宏。
在那马车两侧,赫然多出了三十名身穿精良黑甲、背负长刀的骑兵。
他们每个人胯下的战马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马头皆戴着红色的缨花,在这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镇南侯府最精锐的护卫力量,平日里只护卫侯爷本人,如今却全部用来护送钦敏郡主出嫁远行。
谢聿站在马车旁,看着这一队杀气腾腾却又纪律严明的铁骑,心中震撼不已。
他深深看了一眼高台之上站立的镇南侯,再次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岳父大人成全!”
镇南侯负手而立,寒风吹动他的衣摆,他却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纹丝不动。他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起程!”
随着谢聿一声令下,车轮滚滚向前。
三十名黑甲护卫分列两旁,护卫着中间的马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驶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钦敏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那个站在风雪中越来越小的身影。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目送女儿远行的老父亲。
“爹,保重!”
她挥着手,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而在那风雪尽头,镇南侯依旧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只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印,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去吧……去追你的幸福。”
风中,似乎传来了他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