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门,冷风一吹,钦敏郡主脸上的泪痕瞬间变得冰凉。
“谢聿,”她轻声唤道,“义娘她……是不是时日无多了?”
谢聿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替她挡住了刺骨的寒风。
“生老病死,乃是常态。但殿下精神矍铄,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长命百岁。我们只要时常回来看看便是。”
钦敏郡主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我们出城。”
……
出城的路,并不像来时那么平坦。
因为绕道去了长公主府,此时已是未时。
天色阴沉得厉害,乌云压得很低,似乎酝酿着一场更大的暴风雪。
但即便如此,帝京的城门口依旧人头攒动。
并非是为了送行,而是为了看那传说中的‘十里红妆’。
镇南侯虽然低调,但这毕竟是女儿出嫁,虽然是随行,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
再加上那三十名黑甲影卫的加持,这支队伍本身就自带一种令人屏息的气场。
车轮滚滚,马蹄声碎。
当那辆装饰精美、垂着流苏的马车缓缓驶向城门洞时,守城的官兵早已恭敬地退至两侧。
“那是……镇南侯府的队伍?”
“啧啧,你看那些侍卫,一个个身强力壮,杀气腾腾的。那是侯爷的亲卫‘影卫’吧?听说从不轻易离府,这次竟然全都出动了!”
“看来这位郡主在侯爷心里的地位,简直是无可替代啊。”
百姓们指指点点,眼中满是羡慕与惊叹。
谢聿骑在马上,此时回过头,透过车窗深深地看了钦敏郡主一眼。
“荑儿,”他低声唤道,声音里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洒脱,“你看,路在脚下。”
钦敏郡主掀开帘子,迎着凛冽的寒风,看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雪原。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远处的群山如银龙盘卧,近处的枯树挂满了冰凌,美得惊心动魄。
那一刻,她心中的阴霾仿佛被这漫天的风雪一扫而空。
“是啊,路在脚下。”钦敏郡主展颜一笑,笑容明媚如春日暖阳,“谢聿,驾!咱们走!”
“驾!”
谢聿一声长啸,挥动马鞭。
三十名黑甲护卫齐声怒吼,战马嘶鸣,铁蹄翻飞,卷起千堆雪。
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游龙,撕裂了风雪,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远方。
而在那高耸的城楼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大长公主披着厚厚的狐裘,在锦绣的搀扶下,凭栏而立。
寒风吹乱了她的银发,她却浑然不觉。
那双明亮得有些诡异的老眼,远远地追随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最终定格在骑马护在车侧的那个年轻背影上。
“巴萨……他是你的儿子吗?”
她低声呢喃,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