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
金沙漫天,却有一处绿洲隐于群山环抱之中。
此处名为“忘忧谷”,却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温柔乡。
谷中有一座寝殿,名为“醉花阴”。
这里不似牢狱,倒像是极尽奢华的宫殿。
雕梁画栋,鲛纱垂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暖香,与外界的风沙格格不入。
苏欢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一般酸痛。
她想抬手揉揉眉心,却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哗啦———”
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欢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床帐。
刺绣繁复华丽,透着一股异域风情。
她下意识地挣扎,却惊恐地发现———
自己的四肢,竟被四条锁链死死扣住!
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床榻四角的石柱之中。
每一节铁环上都雕刻着繁复的符文,泛着幽幽的寒光。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苏欢转头,只见一名身着碧色长裙的侍女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那侍女长相平平,眼神却极为锐利,走路无声,显见是个练家子。
“这是我们西域特有的‘锁魂链’,内嵌精钢,外淬寒毒。”
侍女走到床边,面无表情地将热毛巾递过来,语气漠然,“姑娘最好别乱动,若是磨破了皮,寒毒入骨,哪怕是我们殿下,也未必能保住你那双手。”
“殿下?凮无妄?”
苏欢眼神一凛,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冷声问道,“这里是哪里,凮无妄呢?”
“放肆!殿下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侍女手上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苏欢心头一沉。
她竟被带出了苍澜国境,来了这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
魏刈还在南疆,若是知道她失踪,定会寻找。
可这西域地形复杂,凮无妄又将她藏得如此隐秘。
哪怕是黑鹰,恐怕也难以嗅到她的气息。
“姑娘饿了,便用些粥。”
侍女并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将一碗肉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这是殿下特意吩咐后厨熬的,补气血。殿下说了,你是他的‘药引’,金贵得很,不能怠慢。”
药引。
她想起那个红衣妖孽临走前的话,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她冷冷地看着那侍女,“若是我不吃呢?”
“殿下有令,若姑娘不从,便由奴婢动手喂。”
侍女手掌一翻,一枚银针赫然出现在指尖,“只是这‘喂’的方式,可能会让姑娘不太舒服。还请姑娘三思,莫要为了那点可怜的骨气,伤了身子。”
苏欢看着那枚银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一个西域太子,好一个强取豪夺!
她闭上眼,不再看那侍女,声音冰冷,“滚出去。”
侍女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奴婢就在外间候着,姑娘若有需,唤一声便是。”
待房门关上,苏欢才缓缓睁开眼。
她试了试锁链,异常沉重。
没有内力,她根本不可能挣脱。
这房间看似华丽,实则处处透着诡异。
窗户被封死,只留高处的气窗透进几缕光线。
这哪里是什么寝殿,分明就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囚笼!
……
日子在死寂中一天天过去。
苏欢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只能通过那扇气窗透进来的光线变化,来判断昼夜更替。
那些侍女虽然看守严密,但对她确实称得上照顾有加。
每日的饮食极尽精细,洗漱更衣更是伺候得无微不至。
甚至还会有人专门来为她按摩四肢,防止她因长期卧床而肌肉萎缩。
但这并不是善意,而是———为了让她保持‘新鲜’。
就像是在喂养一头即将待宰的祭品。
苏欢一直保持着清醒。
她在等,等凮无妄出现,也在等那万分之一的逃脱机会。
第五日。
夜色如水,月光透过气窗洒在床前。
那股熟悉的冷冽异香,毫无预兆地再次弥漫开来。
苏欢原本闭目养神,此刻猛地睁开眼。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击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这么警觉,看来身子骨恢复得不错。”
随着这声戏谑,房门无声无息地被推开。
一袭红衣拖地,凮无妄如同一团燃烧的血雾,踏着月色走了进来。
此时的他,收敛了那晚的肃杀之气,多了几分慵懒邪魅。
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身后,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那张俊美妖孽的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出去。”
苏欢冷冷吐出两个字。
“这是我的地方,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凮无妄挥了挥手,示意守在门口的几名侍女退下。
房门再次关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凮无妄慢条斯理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锁链困住的苏欢。
她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
原本红润的唇色因这几日的绝食而略显苍白。
但这不仅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而更添了几分破碎的凄美。
尤其是那双眼睛。
明明身陷囹圄,明明无力反抗,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清冷、倔强、像极了雪地里那株傲骨红梅。
“怎么,这几日过得不舒坦?”
凮无妄伸手,指尖轻轻划过苏欢的脸颊,触感微凉细腻,“我特意吩咐她们好生伺候,难道还亏待了我的小药引?”
“你想杀便杀,何必装出一副假慈悲的模样!”
苏欢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
“杀?”
凮无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低地笑出声来,“那样岂不是太暴殄天物了?本太子寻了你整整三年,才找到这副完美的容器,怎舍得轻易毁了?”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苏欢身侧,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
那张妖孽般的脸越逼越近,呼吸几乎喷洒在她的脸上。
“你知道吗?这世上女子虽多,可像你这样……带着极阴体质,又生得这般勾人心魄的,却是独一无二。”
凮无妄的目光落在她修长的脖颈上。
“魏刈那个大冰块,根本不懂你的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他只会把你困在深宅大院,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妇人。可我不一样……
在我这里,你可以永生。”
“永生?”苏欢冷笑,眼中满是厌恶,“做一个靠吸食人血、靠女人温存才能生存的怪物?这就是你所谓的永生?”
“怪物?”
这两个字似乎触怒了凮无妄。
他原本带笑的眸子瞬间阴沉下来,透着一丝危险的红光。
“我是怪物?那魏刈呢?他手上沾染的鲜血,难道比本太子少?”
他猛地扣住苏欢的下巴,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他为了他的家国大义,便可视人命如草芥。而我,不过是为了活下去,才取所需之物,有何过错?!”
“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
苏欢被迫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毫无畏惧,“若是靠残害无辜来苟活,这命,不要也罢!”
“好一个不要也罢!”
凮无妄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并没有解开锁链。
反而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把精致的银刀。
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苏欢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紧绷。
“别动。”
凮无妄此时却停住了动作,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你的血,有一股奇特的香气……那是能解我心头之毒的良药。”
他并没有真的划下去。
只是用刀背,沿着苏欢的锁骨缓缓下滑,激起一阵战栗。
那种冰冷的触感,比真正的刀锋更让人恐惧。
“看,你在发抖。”
凮无妄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情却莫名地好了起来。
刚才的暴戾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又变回了那个慵懒邪魅的妖孽。
“真是可惜。”
他收起银刀,手指轻轻抚过苏欢紧蹙的眉心,“今晚我还不想‘用药’。我要等到月圆之夜,那才是最佳的时候。
这几日,你就安心在这里养着。”
凮无妄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对了,魏刈……若是没死在南疆,想必这会也该发疯一样地找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