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千万根细针,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圣心泉的水,看着清澈见底,实则重若水银。
姜啸整个人沉在池底,盘膝而坐,水淹没头顶。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每一寸皮肤都在贪婪地,吮吸着泉水中蕴藏的混沌母光精华。
疼。
不只是皮肉伤。
是更深的地方。
经络,脏腑,甚至神魂深处,那种被生生撕裂后,又强行黏合的钝痛。
天仙境初期巅峰的修为在体内奔涌。
像是一锅烧开后又强行压回壶里的滚水,咕嘟咕嘟,不安分地冲撞着。
哗啦……
水面破开。
姜啸猛地从水下探出头,重重咳了几声,带着血丝的泉水从口鼻间喷出。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水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往下淌。
池边雾气缭绕。
不远处的温玉台上,青玲珑静静躺着。
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灰白,透出一点极淡的血色。
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轻,但总算有了呼吸。
混沌源果的生命源气,吊住了她最后一线生机。
诅咒被压制到最深,可要彻底拔除,还差得远。
姜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池水,又开始变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重新沉入水底。
这次,他没急着运转功法。
而是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内视己身。
金色的天仙法力,在经脉中奔流,循环一个大周天需要的时间比以前缩短了足足三成。
丹田深处,那枚混沌道种吞吐着光暗交织的气息。
比之前凝实了不少,表面甚至隐约浮现出一些天然的道纹。
破军卷的完整法门在心间流淌。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烙进神魂。
“引混沌星辰之力,锻不灭战体。战神血脉非尽头,乃熔炉之匙……”
他尝试着按照法门所述,去感应冥冥中那片虚无的混沌星辰。
没有反应。
只能感觉到圣心泉水中,浓郁的混沌母光。
丝丝缕缕,顺着毛孔渗入,融入道种,再转化为更精纯的法力。
效率比之前高,但距离引星辰之力的境界,还差着火候。
“还是不够。”
姜啸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是功法问题,是他自己的境界和对血脉的掌握,还没到那个门槛。
他睁开眼,重瞳在水底,依然能清晰视物。
目光转向自己左手手腕。
那里空荡荡,原本应该缠绕着血色锁链的位置,只剩下皮肤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浅色印记。
阳神一号。
还有大老黑。
心跳,没来由地滞了一拍。
池水忽然变得有点冷。
姜啸从水底站起,一步步走上岸。
水珠顺着精悍的躯体往下淌,滴在池边温热的玉石地面上,瞬间蒸腾成白气。
他随手扯过搭在旁边石笋上的白袍,胡乱披上,系紧腰带。
脚步有点沉。
他走到温玉台旁,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青玲珑的手背。
凉的,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得刺骨。
他又探了探她的鼻息,均匀绵长。
“再等等。”
他声音很低,像是对她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我很快就能找到彻底救你的东西。”
青玲珑没反应,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姜啸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走到山洞另一侧。
那里,靠近洞壁的地方,铺着一层厚厚的、不知名的柔软绒毛毯。
毯子上,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截断剑。
剑身只剩下不到一尺。
通体漆黑,黯淡无光,剑刃处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剑柄处,原本应该镶嵌着宝石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凹坑,边缘焦黑。
混沌戮仙剑,或者说大老黑的本体。
右边,是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金色晶体。
晶体内部浑浊不清,像是凝固的雾气。
偶尔会缓慢地流动一下,幅度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晶体表面,有着无数细微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符文字迹,但大多残缺断裂。
阳神一号的核心。
姜啸在绒毛毯前,单膝跪下。
他没伸手去碰,只是静静地看着。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圣心泉泉水潺潺流动的细微声响,还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看了很久。
久到膝盖都有些发麻。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那截断剑上方一寸处停顿。
指尖有点抖。
他咬了下牙,然后轻轻落下,虚虚拂过剑身表面的裂纹。
没有触感。
或者说,触感很微弱,微弱到像是拂过一团即将消散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