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清晨裹着山野的清润,先于朝阳醒过来的是氤氲的露气。
田埂上的狗尾草坠着饱满的露珠,风一吹便滚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湿痕。
远处的山岗被薄纱似的雾霭缠着,黛色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次清晰,只听得见山雀掠过麦浪的轻啼,以及溪涧顺着石缝流淌的潺潺声。
当天光爬过东边的山梁时,金辉像融化的蜜糖,漫过整片收割过的麦田。
残留的麦茬沾着晶莹的露珠,泛着温润的光芒,空气里混着新麦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还有村舍烟囱里飘来的淡淡炊烟。
在此刻,整片山野静谧得能听见露珠从麦叶上滑落的声响。
但这片宁静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一阵喧闹的人声便盖过了潺潺流水与山雀啼鸣。
望桥镇的晒谷场上,大清早就聚拢起三三两两穿着粗布衣衫的妇女。
她们当中有的人扛着锄头,有的人挎着篮子。
大家鞋底上沾着田埂的泥土,脸上却带着比这清晨还要鲜活的笑容。
人群越聚越密,杂而不乱的衣色衬着身后刚收割完的田地,像一幅被注入生命力的画卷一般缓缓展开。
柳德米拉站在了晒谷场这的木台上,小巧的身形挺得笔直,利落的马尾辫垂在肩头,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扬。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晨光般沉静却有穿透力。
柳德米拉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地开口道:
“各位姐姐、婶婶、奶奶、妹妹们!”
“这几天新麦刚收完,按理说是该歇口气的时候了。”
“可根据地的科学家同志说了,咱们这地方再过些日子怕是有大雨,就像去年七月初那样,在短短几天就哗啦啦地要把一整年的雨都给下完似的。”
“咱们当时刚修的堤坝差点就被冲垮了!”
柳德米拉的话让大家都不由地回忆起去年的那次经历,那场雨来得是真的猛,全镇的人都动员了起来,在堤坝上守了三天三夜才勉强没让洪水冲垮了堤坝。
台下众人光是回想起来都感到后怕,柳德米拉见状,语气坚定地说道:
“现在咱们镇的男同志们都去河边加固堤坝了,就是为了不让去年的情况再度上演,就是为了能保住我们大家辛辛苦苦种出的粮食。”
“男同志们都在为我们大家的未来而奋斗,咱们劳动妇女就不能落下!”
柳德米拉挥舞着手臂,紧握着拳头说道:
“叶格林同志在报纸上说过,咱们根据地的劳动妇女能顶半边天。”
“今天咱们就要用实际行动证明,叶格林同志说得是对的!”
“咱们的意志一点不比男同志差!”
“男人们能守住堤坝,那咱们就把剩下的活全揽下,全都给做了,不能让镇子的发展因为我们而倒退!”
“大家说好不好?”
“好!”
妇女们的声音整齐响亮,震得旁边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前排的年轻媳妇瓦莲京娜攥着衣襟,脸涨得通红,听到这番话再也按捺不住,当即挥舞着手臂喊道:
“柳德米拉说得对!”
“俺家那口子去堤坝了,俺就替他多干些,让他放心去,让咱们的日子过得更好!”
有着瓦莲京娜开头,在场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也跟着纷纷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