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姑娘们大多连土坯都没怎么见过,更别说砌砖、夯墙了。
于是乎在中午送饭的时候,她们就从工地那里请回了两个老师傅。
其中一个就是玛利亚太太的丈夫彼得,也就是镇上唯一的泥瓦匠。另一个就是老木匠师傅,尼古拉大叔了。
彼得先生刚走来就一眼瞥见人群中的玛丽亚太太,他脚步忽然加快了很多,走上前来,拂去了玛利亚太太肩头沾着的草屑,语气有些心疼地说道:
“玛利亚,你怎么在干怎么重的活儿了?”
“这活儿可以交给我的啊,之后等咱们修完堤坝再来干也不迟的。”
“你可别累着了,万一出点啥事,我可怎么办啊?”
玛丽亚笑着拍开他的手,眼底满是笑意,但却轻轻拍了自己丈夫一巴掌说道:
“少啰嗦,大白天呢,净说些肉麻的话,也不怕带坏其他小姑娘们。”
玛利亚夫妇的举动让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在捂着嘴笑呢,大家都趁机夸他们夫妻感情真好,弄得两人很是害羞。
“好了,好了,别笑了!”
“你们之后嫁男人了也这样!”
“还有你也是!跟着她们傻笑着干什么?”
有些羞怒的玛利亚太太对着自己丈夫轻轻捶了一拳,然后小声地对他说道:
“你担心我干什么,我这也不是自己在干啊,大家都在干呢,能累到哪里去?”
接着她的声音就忽然大了起来,带着写命令的语气对自己丈夫说道:
“还有,现在把你看家底的本事都拿出来,大家都等着学手艺呢。”
对于自己妻子的要求,彼得先生是满脸笑意地就点头答应了。
很快在两位师傅的指点下,众人就开始学习起来。
彼得先生以前就跟着镇上老工匠学了十几年,跟着师傅盖过教堂、修过房屋,在这个过程中偷偷学会了一些看家本事,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承重方面的设计。
后来觉得手艺成熟了他就借口回老家,跑到了乡下单干。
玛丽亚跟他结婚之后就跟着他学过几年基础泥瓦活,能砌普通砖墙,却没接触过学堂这类需稳固承重的建筑。
这次她就正好借着机会,跟着丈夫把专业技巧学扎实,再带姑娘们一起干。
彼得先带着大家走到后院空地,指着地上的黄土说:
“制土砖虽然不算难,但却是夯土墙的根基,马虎不得。”
“咱们可以先选河边的黏质黄土,不过要仔细过筛掉石块和草根,再按黄土四、细沙一的比例掺匀,水要分次加,边加边用脚踩,踩到手握能成团、扔在地上裂细纹就刚好。”
“太干脱不了坯,太稀容易塌形。”
材料已经被玛利亚太太带着大家提前准备好了,彼得先生此时在简单介绍完了之后就开始动手示范。
他弯腰抓起黄土过筛,又找来木坯模,在模子内侧刷了点草木灰,介绍着说道:
“模子要刷点灰才能防粘,这点要记住。”
“然后把拌好的泥土填进去,用木槌压实刮平,倒扣在地上,轻轻一提模子就成了。”
他先是讲清楚了原理,然后又手把手教会了几个姑娘扶模、填泥,没多久大家就掌握了这个技巧。
接着,他一边亲自演示木槌压实的力道,一边讲解自己的小窍门。
“大家看好了,这边角一定要扎实,不然晒的时候会开裂,中间的部分都可以不用那么上心的,但边角一定要上心。”
“之后脱好的土坯要摆匀,间距留个一指宽就行,现在这个天气晒个三天,摸起来内外干透就能用了。”
在泥瓦匠彼得和他太太玛利亚的帮助下,现场的姑娘们很快就学会了制作土砖的技巧。
然后这位大师傅又来到了之前画好线的平地上。
拿着提前准备的红砖以及根据地分配下来的简易水泥开始另一个教学了。
而木匠尼古拉师傅也没有闲着,他也在尽力地教授着这些大姑娘们简单的木工技巧。
比起亲手指导的彼得,老尼古拉师傅的教学很直接,那就是自己先把复杂的活给干了,之后就把简单的活交代给姑娘们。
他负责在木料上的开口打钉,然后就让姑娘去组装。
出错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就重新换个木头。
根据地这里现在什么都有点缺,唯独是不缺各种木头的。
两位师傅各司其职,一边教学一边帮忙纠错。
姑娘们起初频频出错,但随着时间的过去也逐渐熟练了起来。
她们成长的速度让两位老师傅都不免有些惊讶。
此时第一批做好的土砖也都陆续晒好了,为了让这个工作尽快完成,柳德米拉把姑娘们分成三组。
一组继续制作土砖,一组负责建造,还有一组负责运送各种物资。
队伍的安排比较弹性,愿意一直做某个工作人就尊重其意愿,想要换的也可以大家一起协商。
休息的时候,她还组织大家互相检查成果,顺带还开展起了学习会和总结会。
日子一晃到了第十天,远远望去,原先的空地上已然建起一栋像模像样的建筑。
此时柳德米拉已经完全习惯了工地的节奏。
清晨天不亮就到工地清点材料,检查前一天砌的墙是否有松动,白天带着姑娘们分工劳作,中午趁着休息时间核对进度、调整分工。
正午的天光最烈,晒得地面发烫,她就让姑娘们轮流去树下歇着,自己却依旧蹲在墙边,用手指抠一抠砖缝,检查是否填实。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柳德米拉姐姐!”
柳德米拉抬起头,眯着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旧长裙、白色短上衣的姑娘蹦蹦跳跳地跑来。
这姑娘把头发简单束在脑后,发梢随着脚步晃动,衣服仔细看有些旧,但是却洗得很是干净。
“加林娜?你怎么来了?”
柳德米拉很是好奇,但加林娜却没有解释,因为此时的她已经飞扑过来了,看样子是想要给柳德米拉一个大大的熊抱。
柳德米拉连忙站起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上、胳膊上全是泥灰,衣服下摆沾着砂浆,头发里还缠着几根草屑,这般狼狈模样,她实在不想把加林娜干净的衣服弄脏。
但加林娜却丝毫不在意,依旧朝着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握住她沾着泥灰的手,笑嘻嘻地说:
“柳德米拉姐姐,你躲什么呀?”
“我像是会嫌弃你脏的人吗?”
“大不了等会儿咱们一起去河边洗手,正好凉快凉快。”
她的手掌温热,带着一路跑过来的薄汗,攥着泥灰的手也没松开,力道却很轻,眼底满是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