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底的戈顿夫斯克,寒意无孔不入。
乳白天光漫过连绵群山,山巅积着薄霜,沟壑间埋藏着厚雪。
远处山坳中有着袅袅炊烟,半山腰的村落被林地的雪景所覆盖。
在群山的簇拥下戈顿河缓缓舒展,河面结着一层极薄的冰,薄得能看见水下细缓的水流,泛着淡冷的光,像未磨的琉璃一样闪闪发亮。
这条希德罗斯人的母亲河,此刻卸去了往日的湍急,只剩薄冰下的水流在细细絮语。
冷风掠过冰面,卷起细碎的冰沫落在了岸边的枯草上,便与枝头的霜凝在一起,让人根本分不清这到底是冰还是霜。
因为天地间只剩了一片纯粹的白与冷,洁净得没有一丝杂尘。
而就在这一片素白之中,却有人顶着风雪走在了山间小路上。
领头的人是个小个子的少年,他身形单薄,看样貌似乎也就刚刚成年。
此时的他正双手抓着干枯的树枝,脚下用力、身后有人奋力推着才把他送上了一个土坡。
他刚爬上来,踉跄着站稳身形,立刻转过身朝着身后的队伍加油鼓励道:
“大家加油啊,前面还有最后一个山头就到了,大家再坚持坚持,把补给送到游击队的哨站我们就胜利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嫩,像未成熟的麦子被风刮着的时候一样清亮而有力。
此时面对少年郎的鼓励,他身后的一位络腮胡的中年汉子,也喘着粗气笑着调侃道:
“伊戈尔,你刚刚不就说了还有两个山头来着,怎么现在又有了一个,咱们这怕不是跟驴子一样被你牵着走哦。”
这话一出,周边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刻大家都很累,但精神头却很足,并没有因为冬日运货而感到气馁。
伊戈尔站在山顶,弯腰伸出手拉住了刚刚跟他开玩笑的大叔,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解释道:
“安东大叔,我也没说错啊。”
“之前我说有两个山头,现在我们爬上了一个,还剩最后一个。二减一等于一,这算术题我没做错嘛?”
他的手指冻得通红,却依旧有力,拉着安东大叔的胳膊,一把将他拽上了山顶。
“就是就是。”
此时后方有个跟伊戈尔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跳着接话道:
“伊戈尔队长没算错,老安东,你之前扫盲课的时候肯定是又睡觉了,连老师教的都记不住。”
“等我们回去了,我就去找老师打报告,说你上课不认真,肯定没学会。”
这话引得大家一阵哄堂大笑,安东大叔刚爬上来,正扶着膝盖喘着粗气,听到这番话顿时气鼓鼓地瞪了年轻人一眼,他辩解道:
“别瞎说,我怎么可能在课上睡觉呢,我可是老老实实地在听课,比谁都认真。”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霜雪,但他这语气与其说是在反驳,听着更像是在狡辩一样。
“得了吧安东大叔。”
另一个刚爬上来的队员笑着揭穿他,说道:
“你说你没睡觉,我怎么记得你上课的时候,总是坐在最后面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
“别人不知道,我跟你坐同一排的,我还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