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克拉耶夫自从被革命军俘虏之后就没睡过一天好觉,也没过安稳过一天的日子。
之所以会这样,倒不是说革命军的人对他不好,或者虐待了他什么的,而是他的心底一直都藏着一个忧虑。
一个他很着急,但理智却已经告诉他无法挽回的忧虑。
不过现在好了,他再也不用因为这个现实的问题而焦虑了。
因为自从前天摔断腿之后,一直昏迷的他也没那个精力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了。
此时的他正陷在一片浑浑噩噩的梦境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个摇摇晃晃的担架之上。
在梦里没有刺骨的寒风,没有腿上的剧痛,也没有被敌人俘虏的经历。
有的只有军营里熟悉的号角声,还有军法官那严肃模样。
他梦到了很多光怪陆离的东西,但让人诧异的是,这些古怪的事物仅仅在过去了一秒他就不记得了。
这样的梦境古怪而又温暖,直到一阵剧烈的晃动将他从睡梦中硬生生给摇醒了。
此时伊万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一样,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挣开了眼睛。
朦胧的视线里,先是一片刺眼的白,接着才慢慢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漫天的飞雪在纷纷扬扬地飘落,也看到了远处的群山。
这时候寒风卷着雪花,落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也让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而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和欣喜的情绪在他的耳边响起:
“嘿,大家,这人醒了!你们快来看,他睁开眼睛了!”
话音刚落,伊万就感觉到一只手在轻轻地摇着他的胳膊。
他缓缓转过头,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去,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庞便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此时正裹着一身不算太厚的棉大衣,戴着一个有着护耳的小圆帽,帽子顶上都是洁白的雪花。
伊万的喉咙此时干涩得发疼,但他还是他费力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微弱地问道:
“你……你们是谁?”
“我这是在哪?”
“这是什么地方?”
此时面对他的疑问,在队伍最前面抬担架的安东大叔粗着嗓子抢答道:
“嘿,小子,你命好啊,咱们是革命军的……”
安东大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伊戈尔急忙打断。
他一边轻轻拉了拉安东大叔的胳膊,递了个眼色,接着才转过身来对着担架上的伊万说道:
“我们是对岸弯月谷的农民,刚刚从游击队手里把你接了过来,看你伤得厉害,就想着把你往村子里送,带你去看医生。”
“对了,老哥,你家里有钱来赎你回去吗?”
“我们这一路上抬着你也不容易,总得有个辛苦钱吧?”
伊戈尔的语气很是平和,而伊万·克拉耶夫在听完他的叙述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脸上的恐惧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激动和急切。
他费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恳求着说道:
“有有有,我家有钱赎我的!”
“我之前发的军饷,全都往家里寄了,一分都没留。”
“我家肯定有钱,赎得了我的,你们放心,只要能把我送回家,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伊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腿上的伤口也在这时候被牵动了,顿时就疼得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可他对此却毫不在意。
对他来说,只要能活着回去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花多少钱都值得。
看着伊万激动的模样,伊戈尔微微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地回复道:
“那就好啊,小哥。既然你家有钱,咱们也就放心了。”
“咱们兄弟几个也不贪多,医药费、路费和一点儿伙食费就够了,还有这一路上的咱兄弟几个抬担架的费用也顺带结了就行。”
听到伊戈尔给出了具体的报价,而且听起来也不算太高,伊万悬着的心终于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现在身体很虚弱,连动一下都很费力,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能遇到这样一群“讲道理”的农民,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
他一边喘着气,一边断断续续地感谢着伊戈尔他们:
“谢谢……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把我从游击队那里给救出来,你们真是好人。”
“等我写封信回去给家里,一定让我父亲把钱给你们,保证一分都不会少。”
伊万絮絮叨叨地说着,而安东大叔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粗声粗气地说道:
“喂,你这小子说的什么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