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曰
残月如钩,寒霜满地,谁解其中味?车马萧萧,尘土飞扬,离情别成堆。莫道娇娃,柔弱无依,八臂破重围。回首处,暗流涌动,祸起阋墙内。
话说
黎明前的杭州,最是清冷。东方既白,启明星还悬在天边闪烁,钱塘江上的雾气便已如万马奔腾般漫过江堤,将整座杭州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这雾气仿佛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意,渗入人的骨髓,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此刻,杭州行宫的侧门悄然打开。一支精悍的卫队,约莫百人,身着玄甲,面覆铁面具,腰佩长刀,悄无声息地列队而出。他们脚步整齐划一,每一步踏在青石板路上,都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仿佛死神的鼓点。马蹄上皆裹着厚布,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肃杀。
这便是虞朝皇帝伏羲李丁的亲卫——“玄甲天兵”。他们平日里如影子般存在,此刻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队伍中央,是一辆看似普通、实则由千年玄铁打造的黑色马车。车轮滚动,碾压着晨雾,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低吼。
马车之内,伏羲李丁并未穿着那繁复沉重的衮龙袍,而是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劲装,外罩一件玄色大氅。他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珏,目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即将离开这座繁华的都城,前往西北边陲的山西阳城。
“陛下,”驾车的大内总管,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声音沙哑低沉,“此时离京,那杭州城内的局势……”
“正因局势复杂,朕才要走。”伏羲李丁的声音冷冽如刀,打断了老者的话,“朕若在,那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不敢出洞。朕走了,这水才浑,浑水才好摸鱼。”
老者不再言语,只是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扬,马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
杭州城内,几处不同的角落,都在关注着这支悄然离京的队伍。
城西,驿馆之内。
格萝·斯特尔斯正立于庭院之中。作为罪徒将军与人类的混血,她生有八条手臂——上身六条皆为章鱼般的粗壮触手,平日里如活物般温顺地收拢在身后,盘绕如盾,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吸盘,隐隐散发着幽蓝的光泽;下身两条则是人类手臂,修长白皙,此刻正轻轻整理着行装。
她那双异瞳,一金一蓝,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虽然外表看似平静,但她身后盘绕的六条触手,却时不时地微微颤动,仿佛在感知着空气中那无形的威胁。
“小姐,”侍女小蝶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圣君真的走了?”
“走了。”格萝那双异瞳微微收缩,望向北方,“他这一走,这杭州城,便是龙潭虎穴了。小蝶,加快收拾。我要立刻出城,返回雁门关。”
格萝心中清楚,自己虽有混血之身,在虞朝中不被完全接纳,在眼魔一族中也备受争议。如今圣君离京,留下年幼的皇子和一群大臣主政,正是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之时。她必须尽快回到父亲身边,依靠雁门关的天险,才能自保。
而在城北的一处隐蔽宅院内
狼首人身的巴图鲁正与一名黑影密谈。那黑影正是拉塞尔安插在杭州的最高密使,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大人,”巴图鲁压低声音,狼耳微微抖动,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探子来报,那虞朝皇帝的车队刚刚出了城,往北去了!”
黑影沉默片刻,阴恻恻地笑了,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好!好一个‘引蛇出洞’!他以为他走了,我们就不敢动?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进行!”
巴图鲁眼中凶光毕露,舔了舔嘴唇:“属下明白。那几个护国法师……”
“先不动他们。”黑影冷冷道,“他们是诱饵。我们要钓的,是眼魔一族那条大鱼。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格萝,而是……激化矛盾。让她不得不恨,不得不逃,不得不杀人。”
巴图鲁狞笑道:“大人高明!属下这就去办!”
且说
城南大道上,一支车队正缓缓驶向城门。这正是准备离开杭州的格萝一行。
车队行至一处名为“断魂坡”的险要之地。此处两山夹峙,林深树密,乃是一处极佳的伏击之所。晨雾在这里更加浓重,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一切。
格萝心中警铃大作,她身后盘绕的六条触手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如感应到危险的毒蛇,缓缓舒展开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停!”格萝低喝一声,人类手臂按住了腰间的短刃。
然而,箭雨已至。
“嗖!嗖!嗖!”
无数支利箭,带着凄厉的破风声,从四面八方射来,瞬间射杀了数名车夫。马匹受惊,嘶鸣着乱撞。
紧接着,一群身穿虞朝士兵服装的人,从树林中冲杀而出。他们眼神呆滞,动作僵硬,仿佛行尸走肉,挥舞着兵器,口中喊着莫名其妙的口号:“诛杀叛逆!杀无赦!”
“是虞朝官兵?!”格萝大惊失色。
“杀!”那些士兵根本不听解释,只是机械地挥舞着兵器,悍不畏死地向格萝的车队砍来。
格萝又惊又怒:“你们疯了?!我是圣君册封的使臣!你们敢袭击我?!”
然而,那些士兵仿佛听不见她的喊话,攻势反而更加凌厉。
“既然你们找死,就别怪本小姐心狠手辣了!”格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只见她身后六条章鱼触手瞬间暴涨,如六条黑色的巨蟒,带着破风之声横扫而出。
“啪!啪!”
两声脆响,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被触手抽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其中两条触手猛地插入地面,吸盘张开,吸起数块巨石,向敌群狠狠砸去,瞬间砸倒一片。
另外四条触手则如长鞭般舞动,将射来的利箭尽数击落,密不透风。
格萝身形灵动,两条人类手臂并未闲着,拔出腰间短刃,配合触手的掩护,如虎入羊群,瞬间便杀出一条血路。她虽是女子,但下手却极狠,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入士兵的要害。
“该死!这混血种这么强?!”树林深处,巴图鲁通过水晶球观察着这一切,气得咬牙切齿,“她明明只有一个人,怎么挡得住这么多‘傀儡兵’?!”
黑影密使却笑了,阴森森地说道:“强?强才好啊。她越强,杀的士兵越多,虞朝对她的仇恨就越深。巴图鲁,你忘了我们的目的了吗?我们要的不是她的命,是她和虞朝的决裂!”
巴图鲁一愣,随即狞笑道:“大人高明!就算杀不死她,只要她杀了足够多的虞朝士兵,这笔血债,虞朝一定会算在眼魔一族的头上!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虞朝就会先灭了他们!”
千钧一发之际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射穿了为首士兵的头盔,将他钉在了树上。
“住手!”
一声断喝传来,紧接着,一队人马从山坡下冲了上来。为首一人,正是奉命巡逻的护国法师李羿。
李羿手持长枪,枪出如龙,瞬间挑飞了数名士兵。他身后的令狐瑶与关龙云也迅速加入战斗,将那些诡异的士兵逼退。
“住手!都住手!”李羿大喝,“我是护国法师李羿!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此行凶!”
格萝见援兵赶到,收回触手,警惕地盯着李羿。她虽毫发无伤,但周围已躺满了虞朝士兵的尸体,她那洁白的衣裙上,也溅上了点点血迹,更添几分妖异。
“李法师,”格萝指着那些尸体,怒道,“你看清楚!这些人是你们虞朝的官兵!他们袭击我!这是要撕毁盟约吗?!”
李羿眉头紧锁,他翻身下马,走到一名被格萝触手击晕的士兵面前。那士兵脸上还残留着紫色的毒液痕迹,胸口塌陷,显然受了重创。
“关兄,”李羿沉声道,“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关龙云上前,用手指在士兵眼前晃了晃,又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脸色一变:“是‘傀儡香’。这是一种禁术,能让人失去神智,变成行尸走肉。这些人,是被人控制了。”
他又看了看士兵身上的伤,沉声道:“这些伤,是眼魔一族的‘麻痹毒触手’造成的。格萝小姐,你……”
格萝冷哼一声,八条手臂环抱在胸前,傲然道:“他们袭击本小姐,本小姐自然要自卫!难道要站着让他们杀吗?李法师,你该不会是想说,我自卫也有错吧?”
李羿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些士兵虽然被控制,但毕竟是虞朝的子民。格萝杀了他们,虽然情有可原,但虞朝的律法……恐怕不会这么认为。
“格萝小姐,”李羿沉声道,“此事蹊跷,我会向殿下禀报。在查明真相之前,请你……多保重。”
格萝心中清楚,此时留在杭州,只会更加危险。拉塞尔既然敢动手,就不会轻易罢休。她必须回到父亲身边,依靠雁门关的天险,才能自保。
“多谢李法师相救。但我必须立刻离开了。这杭州城,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说罢,她翻身上马,带着残存的侍卫,头也不回地向城外疾驰而去。
城主府内
姚相、上官云逸等人正商议军情。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报!城南断魂坡发生流血冲突!格萝小姐的车队遭到了袭击!”
“什么?!”姚相腾地站起身,“是谁干的?”
“是……是城防营的士兵……”士兵结结巴巴道。
“什么?!”姚相大怒,“胡说八道!城防营的士兵怎么会袭击使臣?!”
上官云逸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不好!殿下,这是‘借刀杀人’之计!有人想挑起我们和眼魔一族的战争!”
他转向姚相,神色凝重:“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立刻查明真相,否则,眼魔一族若以为是我们动的手,后果不堪设想!”
姚相咬牙切齿:“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我要亲自去断魂坡!”
此时
断魂坡上,格萝虽然离开了,但她留下的满地尸体,却成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李羿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关兄,”他低声说道,“我总觉得,这事儿没完。”
关龙云神色凝重:“是啊。拉塞尔这一招‘借刀杀人’,虽然没杀成格萝,但却成功地让她杀了我们的士兵。这笔血债,我们该怎么向圣君交代?眼魔一族,又该怎么向我们交代?”
正在此时
北方,一处驿站内。
伏羲李丁正坐在灯下,看着一封密报。密报的内容,正是杭州城内发生的袭击事件,以及格萝反杀士兵的细节。
“陛下,”大内总管站在一旁,“杭州城的消息。”
伏羲李丁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拉塞尔,你这步棋,走得可真是急躁啊。”
他将密报扔进灯焰中,看着它化为灰烬。
“传令下去,”他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寒光,“加快速度。我们要在三天之内,赶到雁门关。”
大内总管一惊:“陛下,您要去雁门关?”
“去。”伏羲李丁冷冷道,“既然他们想玩,朕就陪他们玩个大的。朕倒要看看,这拉塞尔,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还有那眼魔一族,若真信了拉塞尔的鬼话,敢对朕的子民动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杀气,已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且说
杭州城内,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格萝虽然离开了杭州,但她心中的疑云并未散去。她对虞朝的信任,已经被拉塞尔的阴谋撕开了一道裂痕。
而姚相等人,虽然知道是有人栽赃嫁祸,但如何向眼魔一族证明清白,却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三方势力的博弈,终于从暗斗,走向了公开的对抗边缘。
正是
借刀杀人,祸起萧墙,谁解其中味?
信任崩塌,疑云重重,权谋几度迷。
莫道江南无战事,实则杀机已潜伏。
词曰
铁马金戈,黄沙漫天,何处是归程?帝后情深,手足意重,天伦慰风尘。莫道囚笼,暗藏杀机,雷霆隐深城。抬望眼,长烟落日,孤城闭门。
话说
且说虞朝圣君伏羲李丁,离了那风波诡谲的杭州,车驾一路向北,穿州过府,不一日,便进了西北边陲的豳地。
此行并非圣君一人,皇后灵悦亦随驾同行。灵悦皇后身着素雅宫装,虽已不复青春年少,但风韵犹存,眉宇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之气。她与圣君同乘一车,一路之上,不仅为圣君分忧解难,更时常以温言软语,化解圣君心中的烦闷。
“陛下,”灵悦皇后轻声说道,手中剥着一颗葡萄,递到圣君嘴边,“西北苦寒,您龙体要紧。到了豳地,可得好好歇息几日。”
伏羲李丁张口含下那颗葡萄,只觉清甜多汁,心中也是一暖,握住了皇后的手:“还是皇后懂朕。这天下虽大,能懂朕心者,唯皇后一人耳。”
灵悦皇后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柔情:“臣妾不敢当。只愿陛下安康,便是臣妾最大的心愿。”
此时,车驾已进了豳地地界。
放眼望去,尽是连绵起伏的黄土高坡,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天似穹庐,笼盖四野,一片苍凉壮阔之景。
“陛下,娘娘,”驾车的大内总管回头说道,“前面便是雷狱堡了。二殿下和三殿下,已在等候多时。”
伏羲李丁点点头:“传令下去,加快速度。”
灵悦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慈母的光辉,轻声说道:“好久没见梁儿和樊儿了,也不知他们在这苦寒之地,过得可好。”
圣君笑道:“皇后放心,梁儿痴迷铸造,这西北多矿藏,正是他如鱼得水之地。樊儿嘛,有口福,这西北的牛羊肉,定然合他的胃口。”
果然,不多时,便见前方一座巍峨要塞,矗立在黄沙之中。
堡门前,两兄弟早已恭候多时。
正是圣君的第二子李梁,与第三子李樊。
“儿臣李梁(李樊),恭迎父皇、母后圣驾!”
两兄弟并肩而立,齐齐跪拜。李梁身形魁梧,一身玄铁劲装,皮肤黝黑,手掌宽厚,布满老茧。他眉宇间英气勃发,透着一股子坚毅。
李樊则截然不同,身形修长,面容白净,一身素雅长袍,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细腻白皙。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
“平身。”伏羲李丁与灵悦皇后一同走下车驾。
“谢父皇、母后!”两兄弟起身,垂手侍立。
灵悦皇后快步走上前,拉起李樊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满是关切:“樊儿,瘦了。在这苦寒之地,可吃得消?”
李樊温柔一笑,反握住母后的手:“母后放心,儿臣好着呢。这儿的羊肉鲜嫩,儿臣都怕自己吃胖了。”
说罢,他打开食盒,献宝似的说道:“母后,这是儿臣特意为您准备的‘黄羊脍’,您尝尝?”
灵悦皇后看着那精致的菜肴,心中一阵感动:“还是樊儿贴心。”
随即,她又转向李梁,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那份慈爱,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李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母后,儿臣……儿臣没什么好孝敬您的,等过几日,‘破军’神兵铸成,儿臣献给您防身!”
灵悦皇后笑着拍了拍大儿子的手臂:“好,母后等着。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光顾着铸兵器,忘了吃饭睡觉。”
“儿臣记下了。”李梁重重点头。
一家人寒暄过后,这才进了堡内。
伏羲李丁看着妻儿团聚的温馨场面,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这西北苦寒之地,能有此天伦之乐,已是难得。
“好了,”圣君开口说道,“都别站着了。樊儿,你那‘黄羊脍’,朕也闻着香了。”
李樊闻言,立刻殷勤地引着父母入座。
席间,灵悦皇后不住地给两个儿子夹菜,嘘寒问暖,问长问短。李梁和李樊也难得在父母面前,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父皇,母后,”李樊一边给父母斟酒,一边说道,“儿臣知道母后喜食清淡,特意在这‘地髓羹’里,少放了些盐,多加了些菌菇,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灵悦皇后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鲜美。樊儿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李梁也不甘示弱,指着桌上的‘炙牛肉’说道:“母后,您尝尝这个。这是儿臣亲手宰杀的黄牛,肉质最是鲜嫩。儿臣特意让厨子用果木熏烤,外焦里嫩,保证您喜欢!”
灵悦皇后笑着尝了一块,果然味道绝佳:“梁儿有心了。”
伏羲李丁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温暖。他举起酒杯,对皇后说道:“皇后,你看,孩子们都长大了。”
灵悦皇后眼中含泪,笑着点头:“是啊,都长大了。臣妾看着他们,心里高兴。”
酒足饭饱之后
一家人移步到堡内的花园中散步。虽然此处是边塞要塞,但李梁和李樊特意为父母开辟了一处花园,种了些耐寒的花草,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梁儿,”灵悦皇后拉着大儿子的手,轻声问道,“你那‘破军’神兵,铸得如何了?可有遇到什么难处?”
李梁恭敬地回道:“回母后,‘破军’之胚已成,只待最后一道淬火。儿臣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监工,务求此兵器出世,能镇守我西北边疆!”
灵悦皇后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有这份心,母后很欣慰。但切记,兵器乃凶器,铸之为守,而非为杀。你父皇常说,‘止戈为武’,你要好好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