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雷神索尔(2)(1 / 2)

索尔陷入了黑暗之中。

忽然!

“砰。”

一声并非源自耳膜,而是直接叩击在存在本质上的声响,轻轻回荡。

它轻微得仿佛宇宙边缘一颗尘埃的叹息,却又沉重得如同一个世界在创生之初的第一下脉动,这声响中蕴含的,并非毁灭,而是一种古老的、静谧的、足以锚定混沌的秩序之力。

嗡——!

以这声轻响为圆心,索尔意识中肆虐的猩红锁链与灰绿雾霭,如同被无形烈焰灼烧的污秽,发出了尖锐的、近乎哀嚎的嘶嘶声,开始剧烈地扭曲、退缩、蒸发!并非被暴力驱散,而是仿佛遇到了某种更高位格的存在,本能地畏惧、避让,显露出了一片短暂澄澈的“空间”。

“空间”中央,景象变幻。

不再是破碎的精神废墟,而是一片遍布草地和粗糙砾石的海岸,冰冷的海浪带着永恒的节奏拍打着岸边。

暮色苍茫,天际线处最后一缕金红沉入墨蓝的海水。

一个高大的身影,披着不起眼的灰色旅行者斗篷,背对着他,面向大海,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微微拂动。

身影旁,插着一根看似普通、顶端却仿佛镶嵌着星辰微光的长矛冈格尼尔。

是挪威的海岸。

索尔的意识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遍体鳞伤的身影,跪在冰冷的砾石上,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那是父亲。

“我的孩子,” 奥丁的声音响起,不高,却仿佛与海浪声、风声、乃至脚下大地的呼吸融为一体,直接渗透进索尔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失望或愤怒,只有一种穿透无尽岁月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难以丈量的深邃,“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如果只有这样的话,那这便是你的终点了。”

“父亲!” 索尔的意识体发出无声却竭尽全力的呐喊,那呐喊中充满了濒临崩溃的恐惧、深不见底的痛苦,以及最后一丝如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希冀,“救我!求求您!救救中庭!阻止我!我不要……我不能再变回那种只知吞噬的怪物!那不是我!那不该是我!”

奥丁依旧没有转身,只是望着沉入海平面的最后一缕天光,仿佛在凝视着某种更宏大的、无可挽回的逝去。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索尔,正如阳光无法唤醒紧闭的眼睑,海洋无法填满自封的瓶胆。

拯救,从不是来自外界的赐予。它源于内在的确认,即使面对绝对的黑暗也绝不服输的精神。”

随着奥丁的话语落下,他那披着斗篷的身影,从边缘开始,如同被时光侵蚀的沙雕,一点点变得透明、稀薄,仿佛要融入身后那片无尽的暮色与海风之中。

“不!父亲!别走!帮帮我!我需要力量!我需要您的帮助!” 索尔的意识体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即将消散的身影,却只捞到一片虚无的寒意。

就在奥丁身影即将完全消逝的刹那,那被暂时逼退的猩红与灰绿之力,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发出狂暴的欢鸣,以更加凶猛的姿态反扑回来!

它们不再满足于侵蚀,而是化作了无数张布满利齿的虚无之口,疯狂啃噬着索尔意识中残存的一切——记忆、情感、理智、对自我的认知……

“呃啊啊啊啊——!!!!!”

比之前强烈千百倍的痛苦淹没了索尔!

那不再是肉体或精神的痛苦,而是存在本身被撕裂、被否定、被拖向“非存在”深渊的终极恐惧!

在这恐怖的侵蚀下,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意识体的双手开始变得灰败,指甲变长变黑,嘴角无法控制地淌下贪婪的涎液,在自己的意识之海中,也开始呈现出了丧尸化的可怖模样!

“不!不!不——!!!”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扭曲的“双手”,发出恐惧的呐喊。

那不仅仅是对外形的恐惧,更是对“自我”即将被彻底抹杀、替换成本能怪物的最深战栗。

那无尽的、空虚的、足以吞噬星辰的饥饿感,如同最毒的泉水,从意识深处每一个裂缝中汩汩涌出,开始取代他所有的情绪与思想。

奥丁的身影已近乎完全透明,只剩下一缕淡淡的、温暖的金色轮廓,如同夕阳最后的余晖。

就在这缕余晖也即将散去的时刻,他那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话语,如同烙印,轻轻印在了索尔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核心:“记住,孩子……”

“外在的力量会被剥夺,神圣的血脉会遭污染,既定的命运或可被篡改……”

“但你选择成为何物的意志,只要你紧握不放,便无人可以夺走。”

“只要你不想……谁都无法改变你…能救你的只有你…你永远是雷神索尔……北欧诸神的荣誉……”

索尔抵抗着成为丧尸带来的那股无尽饥饿,父亲奥丁那最后的话语,如同穿越了无尽星河、击碎了时间迷雾的永恒雷霆。

在他灵魂最深处,那一点即便被病毒侵蚀、被绝望笼罩也未曾彻底熄灭的神性火种旁,“自我”的微弱火星,在猩红与灰绿肆虐的黑暗中,顽强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余烬深处最后一点将熄的星火,在绝对的死寂与黑暗中,毫无征兆地,迸裂。

在命运齿轮咬合的刹那,悍然炸开一线重塑的火光。

如同余烬深处最后一点将熄的星火,在绝对的死寂与黑暗中,毫无征兆地,迸裂。

不是燃烧,是迸裂。像被冰封亿万年的星辰内核,在命运齿轮咬合的刹那,悍然炸开一线重塑物质的光。

那光芒起初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质感,硬生生在猩红与灰绿肆虐的意识泥沼中,撕开了一小片绝对澄澈的“领域”。

光芒流转、汇聚,逐渐勾勒出一个身影的轮廓。

身影由虚化实。

那是一个独眼独臂的老者,此刻他正在闭目养神。

他披着的并非奥丁常穿的暗金甲胄,而是一身流淌着暗银色光泽、仿佛由冷却星尘与古老寒铁锻打而成的厚重战甲,甲胄上蚀刻的并非阿斯加德常见的卢恩符文,而是更为简约、也更为古老的星辰轨迹。

他白色的须发并非柔顺披散,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宇宙风暴梳理,每一根都仿佛蕴含着静默的雷霆。

而他那只独目——不再仅仅是蕴含星海,而是倒映着整个宇宙从奇点炸裂到热寂归零的、冰冷而完整的循环,无悲无喜,唯有永恒的运行法则。

他手中所握,也非奥丁的永恒之枪冈格尼尔,而是一柄短柄的方头战锤——妙尔尼尔。

只是这柄锤,与索尔记忆中的妙尔尼尔有所不同。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历经无数次锻造与毁灭后的沉黯乌金色,锤头上没有跳跃的电弧,只有内敛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以及一道道深入本体的、如同星辰诞生或死亡时产生的原始裂痕。

它静静地被老者握着,却仿佛重过万千世界,稳过时空基石。

“父…亲…?” 索尔那残存、破碎的意识,如同风中蛛丝,颤抖着送出这个浸透依赖与绝望的称谓。

这一声称呼似乎惊动了老者,对方睁开了独眼看到了他。

但下一秒,源自灵魂更深处的本能发出了警报。

不对。

眼前的存在,拥有父亲的部分形貌,手握他的雷神之锤,甚至散发着某种同源、却更为古老浩瀚的气息。

奥丁的目光中有严厉,有慈爱,有属于“父亲”的温度与负担。

而眼前这位独眼老者的凝视,是非人的。

是物理规则的审视,是时间尺度的度量,是存在本质的映照。

他不是“奥丁·博尔森”。

“你是谁?” 索尔的意识在无边饥饿的撕咬和莫名存在的混沌下,艰难地凝聚出这个疑问。

饥饿感如同亿万只蚂蚁,正在啃噬他理智的堤坝,呼唤他放弃思考,沉沦于吞噬的本能。

但眼前这异常的存在,这柄异常的妙尔尼尔,像一根冰冷的钢钉,将他最后一点“疑惑”与“自我”死死钉在了即将崩塌的悬崖边缘。

沉默。

老者只是用那只倒映宇宙生灭的独目,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又是谁?”

那目光穿透了索尔意识体上正在蔓延的灰败,穿透了猩红魔力侵蚀的痕迹,直接落在他存在的最核心——那里,一点微弱到近乎幻觉的、属于“索尔”的自我认知,正在被饥饿的潮水淹没。

我是谁?

这个问题,在此刻,比任何神器、任何神力、任何救赎都更为致命。

我是那个被流放中庭、失去一切的无能王子?

我是那个手握雷神之锤、自以为能拯救九界的傲慢之神?

我是这个正在腐烂、渴望血肉的丑陋怪物?

还是……那些记忆碎片里,与朋友击掌欢笑、为守护之物奋不顾身的……某个存在?

饥饿的浪潮再次涌来,带着甜腻的许诺:放弃吧,忘记吧,融入这简单的欲望,只需要吃就能填饱饥饿,便再无痛苦,再无困惑。

就在意识的最后一块立足之地即将滑入虚无的刹那——

“索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