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既然敢挑战,自然是將生死置之度外。
经歷过焚香门的覆灭,在这个世道飘摇了这么久,黄泉宗早已成了他第二个归宿。身为宗主大弟子,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恨不得自己第一个衝上去蹚平了。
“好,那便多做准备,七日之后必定有上界真仙前来阻拦覆海大圣飞升,那时候,便是第一重考验。”
陈业並没有急著为此感到高兴,询问了一番这次挑战的结果,却只能用惨澹来形容。
除了方浩这一场算是给黄泉宗长了脸,其余的战局简直就是一边倒的碾压。
福、禄、寿三位灰头土脸,看到陈业时长嗟短嘆。
这三位管理宗门事务算是一把好手,但真要论起斗法廝杀,那天赋確实平庸得紧。
上场才刚摆好架势,被老四吹口气就飞到天上了,等到飞回来时老四都已经打完第二场了。
这还没动用什么神通手段呢,三人就已经抵挡不住,真动起手来,恐怕一甩尾就將这三人给抽成齏粉了。
陈业摇了摇头,倒也不算很意外。
这三位本来天赋就很一般,全靠各种天材地宝堆起来的修为,陈业早就將三人放在留守黄泉宗的位置上。
真让陈业失望的是那些城隍。
原本在他看来,能在一方水土享受香火供奉,多少该有些压箱底的本事。
可事实证明,城隍的所谓神通在真龙面前不值一提。
之前闹得最凶的那位城隍夸图,都敢向陈业伸手要香火愿力的分配权,结果一上场就被老大长乐给咬了个粉碎,差点被这胃口极好的龙族大皇子给生吞了。
其余城隍也是如此,即使能相互借用香火愿力,甚至召唤酆都大帝相助,但四条幼龙刚出生不久,没什么罪孽可以清算,酆都大帝的地狱神通毫无用处。
诸多城隍即使联手齐上,最后还是一击即溃,毫无还手之力。
陈业没想到这些城隍如此脆弱,看来是指望不上。
但他眼睛一转,就看到躲在一旁打盹的那黑不溜秋的傢伙—他的灵宠黑旋风。
这懒货不知从哪拔了一棵树来,正窝在树冠上打盹。
陈业问了几句,就知道这傢伙甚至都没上场,直接就认输了,仿佛这场选拔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陈业大喝一声:“孽畜,你以为躲得掉!这次上天你跟我一起去!”
黑旋风身子一僵,立刻扑腾著翅膀想要装傻,嘴里“哇哇”乱叫著表示自己只是一只无害的宠物。
陈业才懒得理会,直言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平日待你不薄,这次事关重大,你可別想躲。”
这扁毛畜生虽然惫懒,又是个贪生怕死的主,但陈业早就盘算好了要带它上天。
別的不说,光是黑旋风的速度,整个黄泉宗只有墨慈这个日游神勉强能追得上,其他人怕是连黑旋风的影子都看不清。
如此神速,一定能派上用场。
別的不说,关键时候能有个跑得快的,说不定就有一线生机。
至於剩下的人————
陈业的目光在庞朵朵、莫隨心,还有自己那两个徒弟秦乐和曦月身上一一扫过。这几人也是灰头土脸,显然都在刚才的考验中败下阵来。
这些人若是强行带上去,不仅帮不上忙,反倒成了需要分心照顾的累赘。
陈业收回目光,暗自嘆了口气。
终究还是太仓促了。
这帮人並非没有潜力,若是能再给他几个月时间,让他们沉下心来,利用黄泉宗如今堆积如山的资源好好打磨一番神通,哪怕不能战胜幼龙,至少也能有一战之力,不至於像现在这样一触即溃。
但世事哪有那么多如意算盘可打。
他若真能事事顺心,早在第一次闭关的时候就该顺风顺水地修成真仙,哪还用得著在这红尘泥潭里摸爬滚打,算计著怎么带著一帮拖油瓶去偷天换日。
“行了。”陈业挥散了脑子里那些无谓的假设,看向方浩,“准备一下,既然选不出更多人,那就精简队伍。兵贵精不贵多。”
演武场上的硝烟散尽,人群三两成群地散去。
陈业立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离开的背影。
有人垂头丧气,显然是对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也有人虽然输了,脚步却轻快了几分,大约是暗自庆幸不用去天上当炮灰。
这些复杂纷乱的心思陈业都能朦朧感应,但他没多说什么,收回视线,正打算趁著最后这几天闭个小关,多积攒哪怕一丝法力也是好的。
但庞朵朵却突然出现在陈业面前,伸手便说:“宗主,生死簿借我一用。”
“庞长老要生死簿何用”
陈业嘴上虽这么问著,但已经將生死簿取出,递到庞朵朵手上。
这算得上是陈业手上最重要的宝贝,换作旁人,绝不可能轻易借出。
但庞朵朵从来不会在正事上开玩笑,既然要借,必定就是与大事有关。
庞朵朵也不客气,接过那本沉甸甸的生死簿,隨手翻了几页,便笑道:“不错————果然正如我所料。”
还没等陈业开口问个明白,她另一只手已经从不知哪个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古旧书册。
陈业看了一眼,认得上面的名字《通占大象歷星经》。
这是一部天书秘术,陈业听庞朵朵提起过,这本是焚香门的收藏,后来自然是落在了黄泉宗的手上。
庞朵朵精通卜算,这天书平日都是她在研读。
陈业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取出此经,正要询问,异变突生。
只见庞朵朵將那本《通占大象歷星经》放在了生死薄旁边,两者刚一靠近,那原本看似完整的古旧书册就像是经歷了千百年的风化加速,竟在陈业惊讶的注视下开始自行崩解。
泛黄的纸张化作无数细碎的飞灰,散落一地。
《通占大象歷星经》迅速化作一纸残页,最后如同归巢的倦鸟,径直没入了生死簿之中。
庞朵朵抚掌大笑道:“果然如此,所谓天书秘术,原来都是生死薄的残页。”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