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极殿。
晨曦穿棂,将鎏金殿柱的影子拓在金砖地面上,拖出长长的一道鎏光。文武百官身着绯、紫、绿各色官袍,按品阶肃立两班,朝靴碾过金砖,悄无声息。唯有殿角的铜鹤香炉,袅袅檀香扶摇而上,缠缠绕绕,漫过悬在殿中的盘龙御匾。
“陛——下——驾——到——”
尖细悠长的唱喏声自殿外传来,穿透层层廊庑。百官齐齐躬身,山呼万岁,声浪撞在殿宇穹顶,嗡嗡作响。李世民一身明黄常服,步履稳健地走上丹陛,落座于龙椅之上。他今日气色极好,眉宇间带着几分舒展的笑意,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朗声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百官起身,垂手肃立。
内侍省的掌印太监手捧一卷明黄诏书,缓步走到殿中,立定身形。他清了清嗓子,展开诏书,尖亮的嗓音便在肃穆的大殿中回荡开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邢国公苏定方,持节镇西域,逾五载矣。其间,外御胡虏,内抚生民,兴屯田之策,凿沟渠之利,引中原良种,播西域沃土。昔年戈壁荒滩,今成阡陌连绵;往日戍卒乏粮,今则仓廪充盈。更有其夫人高慧英,蕙质兰心,传纺棉之术,授酿葡之法,化异域之民,成安居之象。边疆无烽烟之警,百姓有安乐之颜,此功甚伟,当膺厚赏。
特封苏定方为西域都护,总管西域军政民事,食邑千户,赐黄金百两,彩缎千匹;高慧英赐‘护国夫人’称号,赏锦缎百匹,灵泉水十坛,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殿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李世民抬手压了压,笑意更浓:“当年朕遣定方西去,朝中多有非议,言西域偏远,粮草难继,戍守耗费国力,不如弃之。如今看来,朕倒是多虑了。”他目光扫过群臣,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定方与慧英,硬是把一片不毛之地,种成了塞上粮仓。诸位说说,这功,比起破一国、擒一王,孰轻孰重?”
“陛下圣明!”左仆射房玄龄率先出列,躬身奏道,“破军易,守土难;守土易,富民难。苏都护夫妇,既能扞边疆于外,又能富百姓于内,此乃社稷之福,功在千秋,远超沙场破敌之功!”
“房仆射所言极是。”侍中魏征亦上前一步,素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赞许,“臣闻西域屯田,不仅解了边军粮草之忧,更有余粮可济周边部族。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部落,如今得了屯田之利,皆愿归附大唐,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乃上策。”
珠帘之后,传来一阵轻柔的环佩叮当声。长孙皇后端坐于帘后,闻言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却足以让殿中众人听得一清二楚:“臣妾听闻,高夫人不仅教西域百姓纺棉花,织棉布,还引中原葡萄品种,改良西域酿酒之法。如今吐蕃的商人,都绕道西域,以马易布,以羊换酒。昔日西域诸部,或依附突厥,或摇摆不定,如今却以大唐马首是瞻。这才是真正的‘以德服人’,比十万甲兵更有用呢。”
李世民闻言,抚掌大笑:“皇后所言,正合朕意!当年朕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定方与慧英,便是把这水,引到了西域的田地里,载起了大唐的万里江山啊!”
殿中群臣纷纷附和,称颂之声不绝于耳。
房玄龄沉吟片刻,又道:“陛下,西域丰收,不仅惠及边疆,更能惠及中原。臣有一议,可遣使赴西域,调运棉花、葡萄入京,分赐百官,更可在东市、西市售卖,让长安百姓也尝尝西域的物产,亲眼见见陛下拓疆之福,西域安定之利。”
“臣附议!”魏征紧接着道,“更重要的是,苏都护的屯田之法,乃是‘兵农合一’的典范。边军戍守之余,垦荒种地,自给自足,既减轻了国库负担,又能让士卒熟悉当地水土,增强戍守能力。臣建议,将苏都护的屯田之策编印成书,赐名《西域屯田要略》,分发各地边镇,令诸将学习效仿,如此,我大唐边疆,皆可化为粮仓矣!”
“好!好!好!”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精光四射,“准奏!即刻命人编撰此书,刊印千册,发往边镇。另外,传朕旨意,令鸿胪寺预备宴席,待西域贡品入京,朕要与百官同享,共庆此功!”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之声再次响彻太极殿,这一次,比之前更响亮,更热烈。阳光穿透云层,将整个大殿照得一片通明,檀香袅袅,伴着君臣的笑语,飘向了长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