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垢欣慰点头,又转头望向李世民,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这位贤后深知,丈夫的巡狩,是贞观盛世的一次深度检视,而儿子的随行,是大唐储君的一次成长历练,二者皆关乎国本,容不得半分轻慢。
辰时三刻,司礼官高举金鞭,高声唱喏:“陛下起驾——”
御驾车轮缓缓转动,龙凤辇在前,太子车驾居中,禁军护卫两翼,旌旗遮天,队伍绵延数里,沿着灞河向东而行。李世民掀开车帘,回头望向长安城,城墙上,魏征与房玄龄依旧伫立,紫袍青衫在风中猎猎,直至化作两个微小的黑点,依旧未曾离去。
他放下车帘,看向身旁的长孙无垢,声音里带着释然与坚定:“有魏卿、房卿在京,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朕方能安心巡狩。这天下太大,九州广袤,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看到的只是官员誊写的奏章,字里行间多有粉饰;唯有走出去,踏遍州县,丈量土地肥瘦,倾听百姓心声,拔除藏在盛世阴影里的贪腐、苛政、氏族兼并之毒,方能让大唐的根基,扎得更深、更稳,传之万代。”
长孙无垢轻轻颔首,伸手握住李世民的手:“陛下心系天下,百姓自会感念。臣妾与治儿,会陪陛下一同走完这万里路,看尽人间烟火,共守这大唐江山。”
车外,马蹄声声,车轮滚滚,碾碎了路上的残雪,向着东方的晨曦而去。御驾所过之处,百姓夹道跪拜,高呼万岁,李世民掀帘望去,见有老农衣衫单薄,有孩童面有菜色,眉头便微微蹙起,心中已然定下此行的第一桩要务:查田亩、核赋税、济流民。
而长安城内,待御驾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魏征与房玄龄转身走下城楼,径直前往尚书省。
“玄龄,陛下离京,京中不可有一日懈怠。”魏征手持笏板,步履匆匆,“今日便召集吏部、刑部尚书,核查京官考绩,先清退一批尸位素餐、贪腐受贿的庸官劣吏,杀鸡儆猴,震慑朝野。”
房玄龄点头应道:“我已命户部核查太仓与漕运粮草,预备应对春夏可能出现的旱情;兵部已传令各边关卫所,加强戒备,严防突厥、吐谷浑借机犯边;宗正寺则安抚宗室,杜绝诸王借机生事。你我二人,分掌吏治与政务,轮值尚书省,确保政令畅通,待陛下巡狩归来,呈给他一个安稳清明的长安。”
紫宸殿内,龙椅空悬,却无半分空虚之感。三省官员依制议事,文书往来络绎不绝,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各司其职,政令自尚书省发出,通达天下,长安的朝纲,在两位贤相的执掌下,依旧井然有序,稳如泰山。
一路向东,御驾越过关中平原,进入河洛之地。沿途的田垄、村落、州府城池,一一映入李世民与李治的眼中,有丰年的粮仓满囤,也有灾年的流民遍野;有清廉官吏躬身为民,也有劣绅贪官横行乡里。
李世民命人打开随行的舆图与氏族名录,对照地方官的奏章,一一核验真伪,遇有冤情,当场断案;遇有贪腐,即刻革职查办;遇有氏族兼并土地,便下旨勒令归还百姓。李治则捧着游学箱,跟在秦琼、尉迟恭身后,走田间、入村落,向老农请教农时,向里正询问户籍,将所见所闻一一记录在账本之上,稚嫩的笔触,渐渐写满了民生百态。
车轮不曾停歇,帝后与太子的足迹,一步步丈量着大唐的疆土;长安城内,贤相辅政,吏治清明,朝纲稳固。一内一外,一巡一守,共同守护着贞观盛世的山河,为大唐的长治久安,筑牢了坚不可摧的根基。这一场漫长的巡狩,不仅是帝王对天下的检视,更是贞观君臣共治天下的最好见证,将在青史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