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府的晨光,带着护城河的湿润气息,漫过青石板铺就的长街。秦府朱漆大门前,一对石狮子镇守门庭,门楣上“护国柱石”的匾额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那是当年贞观皇帝亲题的御笔,如今已被岁月磨得温润。
“二哥,可算到你家门口了!”
粗犷的笑声震得门檐下的铜铃叮叮作响,尉迟恭身着酱色锦袍,虎背熊腰的身影堵在门前,大手重重拍在秦琼肩头,力道之大让秦琼微微晃了晃。他脸上满是风尘,却难掩重逢的狂喜,浓眉下的眼睛亮得惊人,“今儿不请咱吃顿好的,俺就赖着不走!”
秦琼一袭月白长衫,虽鬓角已染霜华,腰背却依旧挺直,闻言朗声笑骂:“就你嘴馋!自打接到陛下旨意,知道你们要随驾来济南,早就备好了你爱吃的酱肘子——特意让后厨用老汤慢炖了三个时辰,肥而不腻;还有咱济南府的糖醋鲤鱼,选的是黄河金鳞鲤,酸甜适口,保管管够!”
他说着侧身让开,目光掠过尉迟恭身后,随即变得恭敬:“陛下,娘娘,一路辛苦,快请进府歇息。”
李世民身着常服,玄色衣料上绣着暗纹流云,面容温润却自带威仪。长孙无垢一袭素雅的菱花锦裙,发髻上仅插一支碧玉簪,气质温婉端庄。两人站在一旁,看着两位老兄弟拌嘴,眼底满是笑意。
“叔宝的家乡,果然人杰地灵。”李世民迈步踏入府中,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株枝繁叶茂的石榴树上,花瓣鲜红似火,落了一地芳华。“十年前朕路过这里时,还是战火刚熄,市井萧条,百姓流离。如今再看,街巷整洁,人声鼎沸,不愧是你秦叔宝的故里。”
长孙无垢轻轻颔首,指尖拂过廊下悬挂的吊兰:“陛下所言极是。方才一路走来,见孩童嬉戏,商贩叫卖,一派安居乐业之景,想来叔宝这些年在济南,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
秦琼闻言躬身:“皆是陛下治理有方,百姓方能休养生息。臣不过是尽己所能,护一方安宁罢了。”
说话间,众人已步入正厅。厅内陈设简洁大气,案几上摆着新鲜的时令瓜果,墙角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几件古瓷玉器,皆是秦琼多年收藏。丫鬟们手脚麻利地奉上清茶,茶香袅袅,冲淡了旅途的疲惫。
“陛下,娘娘,二哥,俺可等不及了!”尉迟恭搓着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后厨的方向,“那酱肘子的香味,隔着好几条街都闻着了,快开席吧!”
李世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敬德还是这般急性子。也罢,今日故人相聚,不谈国事,只叙旧情,就依你!”
宴席设在后花园的水榭之上,凭栏可见池中锦鲤游动,荷叶田田。不多时,菜肴陆续上桌,色泽诱人。一盘酱肘子色泽红亮,油光四溢,正是尉迟恭的心头好;糖醋鲤鱼造型别致,昂首翘尾,浇上金黄的糖醋汁,酸甜香气扑鼻;还有九转大肠、葱烧海参、奶汤蒲菜等济南名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再配上本地特产的阿胶酒,酒香醇厚。
尉迟恭拿起筷子,直奔酱肘子而去,大口吞咽着,含糊不清地说:“还是二哥府上的肘子地道,比御膳房做的还合俺胃口!”
秦琼笑着给他斟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当年在战场上,你也是这般风风火火,抢着冲锋陷阵。”
李治端着酒杯,起身给秦琼、尉迟恭依次敬酒。他年方弱冠,面容俊朗,眉宇间已有几分帝王之气,却依旧带着晚辈的谦逊:“秦叔父,尉迟叔父,侄儿敬二位一杯。常听父皇说起当年二位叔父征战沙场的事迹,心中仰慕不已,今日得见,还望叔父们多讲讲当年的故事。”
秦琼与尉迟恭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追忆之色。秦琼放下酒杯,指着窗外的长街:“殿下有所不知,当年征讨刘黑闼时,这济南府正是主战场之一。那时候,这府门前的大街上,到处都是伤兵,血流成河,哪像现在这般太平,能安安稳稳地吃着肘子喝着酒。”
“二哥最神的是!”尉迟恭放下筷子,拍着桌子抢话,声音洪亮,“当年刘黑闼的大军围城,阵前竖起大旗,气焰嚣张得很。二哥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单枪匹马就冲进了敌阵,那金锏舞得密不透风,无人能挡,一锏就挑落了刘黑闼的大旗!敌军见状大乱,咱们趁机掩杀,才解了济南之围!”
李治听得热血沸腾,眼中满是敬佩:“秦叔父果然勇冠三军!不愧是父皇口中的‘门神’!”
李世民看着儿子的模样,眼中带着欣慰:“当年创业之时,多亏了叔宝、敬德这些老兄弟舍生忘死,才有今日的大唐盛世。你要记住,江山得来不易,需得常怀敬畏之心,善待百姓,方能长治久安。”
长孙无垢也柔声说道:“殿下,战争的残酷,远非言语所能形容。如今国泰民安,更要珍惜这太平岁月。日后治理天下,当以仁为本,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
李治躬身应道:“儿臣谨记父皇、母后教诲。”
宴席间,众人谈笑风生,回忆着当年征战的岁月,也畅谈着如今的盛世繁华。秦琼说起济南府的风土人情,尉迟恭则时不时插科打诨,引得众人阵阵欢笑。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水榭之上,映得众人的身影格外温暖。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李世民一行人辞别秦琼家人,前往登州视察水师。从济南府到登州,一路水陆兼程,行了数日,终于抵达登州港。
尚未靠近港口,便已听到阵阵号角声与海浪声交织在一起,雄浑壮阔。远远望去,蔚蓝的海面上,大小战舰鳞次栉比,列阵排开,帆樯如林,旌旗猎猎,一派威武雄壮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