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阿泽、阿鬼、阿九闻言,脊背又挺直了几分,眼底有光。
“那是!”万盈月扬起下巴,笑容粲然,“查祖爷爷,你渴不渴?我这儿还有咖啡……”
不远处,万鲍望着孙女与长辈言笑晏晏的模样,唇角浮起一丝宽慰的笑意。
只要囡囡愿意,没有这丫头聊不来的人。
墓前,龙少风回头请示:“鲍爷爷,见到棺了。”
“起。”
喃呒师傅再次开坛,三支粗壮的红蜡烛被点燃,火苗在晨风中摇曳。师傅手持三支粗香,对着四方天地躬身三拜,随后抓起一把糯米,扬手撒向漆黑的棺盖。
万盈月来了兴致,同查泽名低语一句,便领着保镖们移步回到原先的位置坐下。她摘下墨镜,眸光灼灼,还不忘侧首吩咐阿泽:“阿泽,记清楚细节,稍后告诉明华那边,日后拍戏用得着。”
喃呒师傅高喊一声,声音浑厚悠长:“属鸡属牛者——转身回避!”
万家保镖中当即有几人应声转身,背对坟茔。
“开——棺——”
龙少风上前,与两名汉子合力,缓缓撬开沉重的棺盖。
棺内并无尸身,只安放着一个青瓷骨灰坛,旁边整齐叠放着一件手工缝制的黑色金线唐装,衣领处绣着隐密的龙纹盘扣,是城寨“龙城帮”少东的标志。唐装之上,压着一叠信、镀金怀表、一枚玉佩。
万鲍注视着棺内,沉默片刻后嘱咐道:“少风,将骨灰坛请出,先安置在义庄。里头少卿的旧物取出,让师傅做个洁净仪式。得空时,你亲自给他送去。”
“是,鲍爷爷。”龙少风应得郑重。
万鲍转身行至万盈月身旁:“我同你查祖爷爷去饮早茶。你……”
万盈月立刻站起身,“我等少风!外公拜拜~”
万鲍眼底泛起慈爱的笑意,抬手轻轻捧了下她的脸颊,这才与查泽名一同缓缓离去。
待长辈走远,万盈月走到龙少风身边,目光落在他手中黑绸包上。
“姐姐?”龙少风轻声唤她。
“衣服烧了。”万盈月伸手,“东西都给我。”
“还没做仪式,姐姐。”
“怕什么,人又没死,哪来那么多忌讳。”
“可是姐姐,里面的骨灰不知是谁的,终究这些东西伴了这么久,还是让师傅做完仪式稳妥些。”
万盈月一听马上抬步离开,“我在车上等你!”
银云豪车的后车窗被完全摇下。
万盈月趴在窗沿上,手臂垫着下巴,指尖夹着香烟。
她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墓地处喃呒师傅摇铃挥幡的身影,法事的吟唱隐约飘来,被山风揉得断续。
那只怀表是她送的。
那是他们刚拍拖那年赶上他的生辰,她特意托人从瑞士带回,表盖内层还刻了她名字的字母。
那叠用丝带束好的信,也是她亲手放进去的。
里面是龙少卿少年时写给她的,字迹从青涩到飞扬,絮絮说着趣事,还有那些朦胧的情愫。
她当时也塞了一封信进去,只有一行字,墨水洇开了一点,像一滴来不及落下的泪:
“小少爷,我好想你。”
香烟静静燃烧,灰烬积了长长一截。
她看着远处法事缭绕的烟,仿佛透过时光,看见了那个穿着白长衫,笑容清亮的少年,在阳光下朝她挥手。
可下一秒,画面骤然碎裂。
少年的身影扭曲、剥落,露出底下紧实肌理上狰狞盘绕的刺青,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变得幽深难测,成了如今宫家阴影里的宫宴卿。
万盈月蓦然回神,垂下眼睫,将燃尽的烟蒂轻轻摁进车内烟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