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仪式结束,神父的祷言消散在山间的微风里。
前来吊唁的众人纷纷上前与查嘉良简单道别,而后便各自乘车离去。
墓园重归寂静,只剩下萧瑟的风声与散落的白色花瓣。
查嘉良独自立在簇新的墓碑前,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孤直而落寞。
“Kelv。”万盈月走到他身侧。
查嘉良目光依旧胶着在墓碑上的名字。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oon,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英吉利?”
万盈月静默片刻,只说了两个字:“节哀。”
查嘉良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中,突然转头,眼底布满了血丝与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有时候,我真的很恨自己为什么不姓万!”
他声音发颤,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那天在道观回来的车上,他还在跟我说,‘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要因为这份喜欢去伤害。’他说,他若有任何三长两短,绝不可伤害万家人。若做不到保全,至少不要成为伤害的那一方……”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可他从来没想过,他这样走了,留给我们这些后辈心里有多痛!他甚至,连一句专门留给我们的话都没有。万家,万家,永远是万家!!!”
风穿过松柏,发出低沉的呜咽。
万盈月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想起查老爷子临终当天,在驾鹤陵对她说的那些话,关于过去,关于感情,关于一些人生道理。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查嘉良紧绷的肩头,“Kelv,查老爷子留给你的,从来不是一句话。”
查嘉良抬起眼,望向她。
“他留给你的,是查家几十年在英吉利稳稳立住的根基、人脉与声望,是他教给你的处世之道,还有他对你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望。”
万盈月礼貌一笑,“万家我撑得住,你不用处处思量。我不是万卓柯,你也不是承诺过的查泽明。时代也不同了,如今的人,没必要困在先祖许下的诺言中。来到这世上,就这一世,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她拍拍他的肩膀,像是在给予最后的安慰,也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转身离开。
坐进等候已久的车里,万盈月抬手摘下黑色丝绸手套,扔进阿泽手里备好的垃圾袋。
车队平稳驶离墓园。
墓前,查嘉良依旧独自站着。
风更冷了,穿透他昂贵的西装,直抵骨髓。他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祖上崭新的墓碑,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上。
心中那片巨大的空洞,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愈发呼啸。
她的话是对的,清醒、理智,甚至堪称仁慈。
她给了他自由,斩断了他自我感动的枷锁。
可正是这份“仁慈”,让他连最后一点“在背后默默守护”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他不再是背负祖上诺言,必须顾念万家的“查家继承人”。
他只是查嘉良。
一个被她明确划出界限,连站在她阴影里都被剥离的局外人。
松柏依旧在风中呜咽。
而有些时代,有些人,一旦告别,就真的再也不必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