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盈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段早已模糊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
那还是小学低年级的事,刚学了点新规矩就迫不及待地“学以致用”,没想到苏妄居然这么介意,还郑重其事记了下来。
她捧着笔记本在大班椅上坐下,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慢慢翻看起来。
「只许她叫我妄仔,像是她赐给我的爱称。」
「有人给她写情书,被我发现处理掉了。我也写了一封,被祖耀那个蠢材看都没看,就给烧了。蠢货。」
看到这里,万盈月乐得哈哈大笑。
原来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也曾做过这样笨拙又可爱的事。
笑容渐渐沉淀,她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升中学後,看见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我已经听大哥话,努力压抑自己真实情绪,为什麽她却和少卿越走越近?」
字迹在这里有些用力,甚至划破了纸张,透出主人当时的不解与烦闷。
「变声期,感觉自己声音难听死,她听了会更不喜欢我。」
原来他那时候刻意减少说话,不只是因为性格使然。
「她喜欢看海、看星星、看云,那我今天开始也多看看这些,她会不会喜欢我?」
这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卑微的期盼,让万盈月心头微软,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
「看到一对戒指,她一定会喜欢,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亲手为她戴上。」
……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少年隐秘而笨拙的暗恋,是自我怀疑的自卑,是将她所有喜好奉若圭臬的虔诚。
字迹从最初的工整青涩,逐渐变得流畅不羁,如同那个少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生长、挣扎、期盼。
万盈月从未想过,那个在人前总是冷冽孤傲、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苏妄,原来在那么早、那么深的岁月里,满心满眼,装的都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而紧接着的一篇,让她翻页的手指猛然顿住,呼吸也为之一滞。
「她怎麽会生病?怎麽会有可能死?她不在了,我一定要陪着她死,不然她会害怕。」
日期,正是她年少时那次凶险大病,被断言救不回来的时候。
“傻猪!”万盈月不自觉地低声骂了一句。
这个傻瓜,那时候他自己也才多大?竟然就已经存了同生共死的念头。
再往后翻,一段更让她心跳失衡的文字撞入眼帘:
「锡到她了!(亲到她了)
後悔:她喝醉了,不清醒。
不後悔:被她盖章,我永远都是她的。
这个kiss能撑着我继续慢慢等她回头看到我。」
万盈月:“……?”
查看日期,竟然是在她成人礼之后不久。
“嘁,就知道你是假正经!居然偷偷亲我!”万盈月嘴上小声嘟囔,嘴角却抑制不住上扬。
「大哥今天收到祖赫的信,信上说,祖耀几乎天天当她和少卿的电灯泡。我的心里好受些。怪不得她不喜欢我,我居然希望少卿对她不好,这样她就能回头看到我。」
这种带着醋意和阴暗的小心思,坦白得让人心疼又好笑。
「少卿死了,没想到我并不开心。因为她伤心到住院,原来我更想她平安健康的活着。到底我该怎麽做?」
爱到极致,竟连嫉妒都让位给对她的担忧。
日记在此处戛然而止。
后来,苏家变故,他自己也重伤昏迷。
时光流转,或许连他自己都已忘记,这本承载了全部少年心事的笔记本,被伪装成小说,藏在这座多年不至的沙捞越宅邸里,尘封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深情。
万盈月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或深或浅的墨迹,仿佛能触碰到写下它们时,那个少年或雀跃、或酸涩、或绝望的心跳。
窗外的海浪声隐约传来,一声声,仿佛敲在心上。
她将笔记本合拢,抱在怀中。
良久,万盈月突然拉开房门,对着守在门口的阿泽阿鬼雀跃道,“快进来帮手!把抽屉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