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忘不了,是言达平教了他三招剑法,让他在万门弟子的欺辱中,得以有立足之地。
纵使他知晓言达平心性阴诡,绝非善类,可这份微薄的恩情,终究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心念一动,狄云身形一闪,不顾万震山等人的怒视,一把扶起重伤的言达平,趁着混乱,匆匆掠出了大房子,将他救走。
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暂歇,狄云看着神色委顿的言达平,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询问起了那些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言达平靠着石壁,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开口,一桩桩、一件件,将那些尘封的隐秘,尽数说了出来。
狄云静静听着,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丁典当初对他说的话,果然不假,他敬重半生、相依为命的师父戚长发,竟是个欺师灭祖、贪得无厌的小人。
而当年,言达平扮作乞丐,主动教他剑法,也从来不是出于善意,不过是想借着他,打探戚长发的消息,图谋那连城诀的秘密罢了。
更让他如遭雷击的是,戚长发从小教他的“躺尸剑法”,看似粗浅无用,实则脱胎于绝世武功“连城剑法”,可每一招每一式,都被戚长发故意改得面目全非、错漏百出,以至于威力大减,沦为旁人的笑柄。
得知这一切,狄云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凉,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多年的敬重、信任,瞬间化为泡影,只剩下无尽的荒谬与悲凉。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空洞,意兴索然地对言达平道:“你就在这里养伤吧,这地方偏僻隐蔽,万震山决计找不到你,尽管放心。”
言达平闻言,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狡黠与得意,丝毫不见重伤的狼狈:“这会儿啊,那万震山多半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来找我?”
狄云眉头一蹙,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追问其缘由。
言达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缓缓说道:“方才咬了万圭的那只花斑毒蝎,是我耗费多年心血悉心培养的,毒性烈得很,一旦被咬,无药可解,能让他日夜承受钻心刺骨的痛苦,哀嚎一个月,才会慢慢气绝而亡。”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而这蝎毒,普天之下,唯有我手中的独门解药才能化解。”
狄云闻言,心头猛地一凛,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心头。他暗自警醒,古人云“防人之心不可无”,言达平这般阴狠狡诈,今日能用来对付万圭,明日说不定就会用来对付自己,万一哪天自己不慎,也被他的毒蝎螫中,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处,狄云不再犹豫,直视着言达平,语气坚定地说道:“把解药给我一瓶。”
多一份防备,便多一份生机,此事容不得半点侥幸,唯有有备无患,才能安心。
言达平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与不甘。
这解药来之不易,他本想留着日后自用,可他此刻重伤在身,全然受制于狄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僵持片刻,言达平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极不情愿地递给了狄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狄云接过瓷瓶,仔细收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走出了山洞。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那座承载了他童年记忆、却也带给了他无尽伤痛的乡下老家。
师父戚长发失踪多日,大概率早已遭了不测。
他倾心相待的师妹戚芳,也早已嫁为人妇,成了万圭的妻子。
这里,早已没有他的牵挂,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眼下,救走言达平、查清部分真相,这第一件事,已然办完。
接下来,便是他心中的第二件大事。
动身前往荆州江陵,找到凌霜华的遗体,将丁典的骨灰与她合葬在一起,完成丁典生前最后的心愿,也算是对丁典的一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