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连门都顾不上关,有的吓得腿软摔倒,爬起来又拼命往前奔,只盼着能快点逃出这藏着尸骸、透着邪性的万府,再也不踏进来半步。
……
画面依旧在眼前持续上演,每一个细节都看得人心脏发紧。
终于,万震山将那些拆下来的“砖块”,没人敢深想砖块之下藏着什么,一块块仔细垒进了“墙洞”,动作依旧是那般机械又熟练,随后便拿起工具,细细刷上“石灰”,每一处缝隙都填得严严实实,半点痕迹也不留。
直到这整场诡异的“功夫”做得妥妥帖帖、天衣无缝,他才缓缓直起身,脸上竟露出一丝满足又诡异的微笑,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喜事,转身便安然上床,倒头就睡,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梦游,从未发生过一般。
窗外的戚芳看得心头一紧,又生出几分不忍,暗自心想:“公公方才忙了这么一大阵,神思定然还未宁定,浑身也透着疲惫,且让他好好歇一歇,缓过劲来,我再进去叫他不迟。”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片刻的犹豫与耽搁,竟酿成了无法挽回的误会。
万圭不知何时突然来了,脚步匆匆,神色间满是急切与怒火,一进门便不顾万震山刚睡下,硬生生将他从床上叫了起来,声音又急又狠,一口咬定剑谱被戚芳偷偷拿了去。
原来,早在先前,戚芳与空心菜眼神交汇、互使眼色,悄悄传递心意之时,便被心思缜密又满心猜忌的万圭看在了眼里。
万圭本就因伤卧床,心性多疑,见二人神情诡异、鬼鬼祟祟,心中当即咯噔一下,料到其中必有古怪,当即不动声色,假装沉沉睡去,暗中却眯着眼睛,死死留意着戚芳的一举一动。
待戚芳端着铜盆,轻手轻脚离开房间之时,他便立刻掀开被子,忍着身上的伤痛,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眼睁睁看着戚芳找了个隐蔽之处,将剑谱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紧接着,他又看到戚芳转身离开时,被吴坎拦在了半路,两人站在暗处低声交谈。
万圭生怕被戚芳发现自己暗中跟踪,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躲在角落,故而没能听清两人对话的全部内容。
只断断续续听到吴坎那色胆包天的一句:“今晚三更,我在柴房里等你,可别忘了!”
而戚芳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与厌恶,厉声回道:“没好死的东西,狗胆子这么大,连命也不要了!”
仅凭这两句零碎又容易引人误解的话语,心胸狭隘、满心嫉妒的万圭,当即就往最不堪的地方想,死死断定戚芳与吴坎私通苟合,而戚芳之所以偷偷藏起剑谱,根本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就是为了拿给吴坎,二人合伙图谋万家的东西。
一瞬间,万圭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沸腾起来,当时就恨不得冲上去,一剑刺穿这对“狗男女”的心脏,泄自己心头之恨。
可他身上没带佩剑,又刚受重伤,浑身酸软无力,根本没有力气跟二人明争暗斗,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咬碎了牙,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滔天怒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悄悄回了房间,继续装模作样地睡觉,暗中盘算着如何报复。
到了夜里,他依旧假装睡得深沉,没过多久,戚芳果然轻手轻脚地起身,悄悄离开了房间。
万圭心中的猜忌与怒火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认定戚芳就是去柴房跟吴坎私会,再也按捺不住,连忙披衣起身,跌跌撞撞地来找万震山,添油加醋地告状。
万震山本就刚从诡异的梦游中醒来,心性本就阴鸷,听完万圭的话,当即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呵斥戚芳不知廉耻。
他当即带着万圭,怒气冲冲地直奔后园,打算先找到被藏起来的剑谱,再去柴房捉奸,将这对“奸夫淫妇”当场拿下,狠狠处置。
戚芳此刻正躲在窗外,屋里万震山父子的怒骂声、斥责声,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入耳中,听得她心乱如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委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浑身颤抖着,在心中绝望地呐喊:“他……他们父子二人,口口声声地骂我淫妇,怎……怎么能如此冤枉我?我对天起誓,从未有过半分对不起万家、对不起万圭的心思啊!”
“三哥,我做这一切,全都是一片为你之心啊!我藏起剑谱,是为了夺回解药,治好你的伤,让你早日康复,可你……可你却这般辱我、疑我,你可还有半点良心没有?”
她又想起狄云,想起自己当初那般不分青红皂白,听信了万圭的谗言,狠狠冤枉了狄云,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如今自己却落得这般被人冤枉、百口莫辩的境地。
一边是自己真心相待、却百般猜忌辱骂自己的丈夫,一边是被自己深深冤枉、不知如今身在何处的狄云,戚芳心中一片茫然,满心的委屈、痛苦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只觉得万念俱灰,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