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虚梭再次撕裂冰渊海上空凛冽的寒风,向着大陆中心方向疾驰。舱内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多了一丝沉凝,更添几分玄奥。
林动盘坐在舷窗边的蒲团上,双目微阖,看似在调息,实则心神完全沉浸在体内那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中。
“源初之息”的融入,并非简单地增加了一股力量。它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先天道体更深层次的奥秘之门,或者说,是为他那原本就存在的“道种”,注入了最核心的“源质”。
道种所在的裂缝,此刻已不能称之为“裂缝”。它扩大、延伸,形成了一个深邃而璀璨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原点”,仿佛体内宇宙的奇点。从这个“原点”中流淌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清澈力量,而是一种蕴含着混沌初开般意蕴、包容着十种基础法则所有特性的“本源之力”。这股力量更加精纯、更加灵动,与他肉身、灵魂的融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十道法则纹路并未消失,而是发生了蜕变。它们不再仅仅是浮于体表的脉络,而是彻底内化,与筋骨血肉、五脏六腑、乃至每一个细胞深处的能量结构紧密结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浑然一体的“道体法则网络”。林动能感觉到,自己对十种基础法则的感悟与掌控,跃升了一个大台阶。如果说以前是掌握了十种工具,那么现在,他仿佛成了这十种法则的“主人”,能够更加随心所欲、甚至创造性地运用它们,并能初步感知到它们之间更深层次的联系与转化可能。
更重要的是,随着“源初之息”的融合,一些源自“终焉遗迹”核心的破碎信息,也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那并非清晰的知识,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感应”和“共鸣”。
他能隐约“感觉”到,在浩瀚无垠的大陆极东之外,那被称为“归墟”的绝地附近,确实存在着一个庞大、古老、被层层时空乱流与强大封印包裹的“存在”。那就是“终焉遗迹”的大致方位。遗迹散发出的波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寂灭,却又隐含着某种不可思议的“生机”与“希望”,与“源初之息”同源,与他体内的道体本源隐隐呼应。
同时,他也“看”到了一些更加破碎的画面:遗迹的外围,似乎存在着数层性质迥异的封印,有的如星空般浩瀚,有的如深渊般死寂,有的则充满了扭曲与侵蚀的力量(与虚渊之力相似)。想要接近甚至进入遗迹核心,绝非易事。
他还捕捉到了一些关于“虚渊”的只鳞片爪。那似乎并非一个具体的世界或势力,而更像是一种“现象”或“概念”,代表着极致的“侵蚀”、“同化”与“虚无”。它如同宇宙的“蛀虫”,吞噬法则,污染本源,将一切有序归于无序,将存在化为虚无。“暗影之息”背后的“主上”,显然与“虚渊”有着极深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在利用“虚渊”的力量。
“虚源印记”、“灰烬之民”、“蚀风计划”……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更清晰的敌人轮廓浮现:一个掌握或勾结了“虚渊”力量、试图通过污染、侵蚀、召唤等手段,逐步掌控此界,并最终开启“终焉遗迹”、获取其中秘密的可怕存在。
而自己这个“钥匙”,正是对方计划中,用以精确定位遗迹、并可能打开某些核心封印的关键一环。
前路,愈发清晰,也愈发险峻。
“林动施主,感觉如何?”温和的声音传来,慧觉大师不知何时已结束静坐,目光关切地看向林动。一旁的璇玑子也投来询问的眼神。
林动缓缓睁开双眼,银眸中仿佛有星云流转,深邃难测。他收敛了部分气息,但那种源自生命本质的升华与厚重感,却难以完全掩盖。
“多谢两位前辈护法。”林动微微欠身,“晚辈已初步融合‘源初之息’,道体有所精进,也获得了一些……关于遗迹与敌人的模糊感应。”
他将自己感知到的大致情况,有选择地告知二人,包括终焉遗迹的模糊方位、外围封印的复杂、虚渊力量的特性,以及敌人可能的大致图谋。
慧觉大师与璇玑子听得神色凝重。这些信息虽然零碎,却比之前任何情报都更接近核心。
“虚渊……侵蚀同化……难怪那些暗影之息的力量如此诡异难缠。”璇玑子沉吟道,“若真如小友所言,那‘主上’所图,恐怕不仅仅是遗迹中的宝藏或力量,更可能是想借此彻底掌控、甚至‘消化’此界本源!”
慧觉大师双手合十,面露悲悯:“阿弥陀佛。此等行径,与灭世无异。绝不可让其得逞。林动施主,你身负‘钥匙’之责,又得此界上古守护者与寒冰遗迹的双重认可,已是应劫之人。前路虽艰,却也是因果注定。”
“晚辈明白。”林动点头,目光坚定,“既承其力,便担其责。我会尽快成长起来,找到应对之法。”
就在这时,璇玑子腰间的天机阁长老令牌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发出急促的嗡鸣。
“是总坛紧急传讯!”璇玑子脸色一变,立刻激发令牌。
一道星光从令牌中射出,在舱内化作一面光幕。光幕中显现出星玄尊者略显疲惫却异常严肃的面容。
“璇玑师弟,慧觉大师,林动小友,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星玄尊者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师兄,冰渊海之行已结束,林动小友通过了试炼,获得了关键信息与提升,正在返回途中。”璇玑子快速回应,“发生何事?”
“西陲出事了!”星玄尊者语气沉重,“‘破厄支队’传回紧急战报!他们成功找到了暗影之息在蚀骨阴风带深处布置的血祭核心,并与守护在那里的敌人爆发激战。但对方早有准备,血祭仪式虽被破坏了大半,却依旧引动了部分‘虚渊之门’的投影!大量‘灰烬之民’已经降临!更麻烦的是,那些灰烬之民似乎能吸收利用古战场遗留的怨煞死气,越战越强,而且极难彻底消灭!破厄支队陷入苦战,伤亡不小,请求紧急增援!”
光幕中切换出几幅模糊但令人心悸的画面:昏暗的天空下,一座由白骨与暗红符文构成的扭曲祭坛正在崩塌,但祭坛上空,一道不断旋转、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暗裂缝已经形成,无数形态扭曲、介于虚实之间、散发着腐朽与死寂气息的灰影正源源不断从中涌出。地面上的护道盟修士正在与这些灰影激烈交战,各种法术光华闪烁,但那些灰影被击散后,往往又能迅速吸收周围的灰暗气息重新凝聚,极难彻底击杀。
“灰烬之民……果然降临了!”璇玑子倒吸一口凉气。
慧觉大师眼中金光一闪:“这些邪物,似魂非魂,似灵非灵,怨煞为基,虚渊为源,寻常攻击难伤根本。需以至阳至正、或本源净化之力方可克制。”
林动看着光幕中那些不断再生、仿佛无穷无尽的灰烬之民,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这些灰烬之民身上,确实带着与“虚渊”同源的侵蚀与虚无特性,同时也糅合了古战场怨煞的疯狂与死寂。确实棘手。
“总坛决议,”星玄尊者继续道,“鉴于西陲局势危急,而林动小友又新获提升,盟内希望你们能改变原定返回炎城的计划,直接转道西陲,支援破厄支队!林动小友的道体与本源之力,或许能对灰烬之民产生克制效果。同时,这也是验证‘钥匙’与‘虚渊’力量对抗的一次绝佳机会!”
直接去西陲前线?
林动与慧觉、璇玑子对视一眼。慧觉大师微微点头:“阿弥陀佛,救急如救火。林动施主新得‘源初之息’,正需实战磨砺,以验证其力。老衲愿往。”
璇玑子也道:“我没有意见。破虚梭全速转向,一日内可抵达西陲边缘。”
林动深吸一口气,胸中战意悄然升腾。被动应对了这么久,也该主动出击,去会一会这些所谓的“灰烬之民”,去亲身体验一下“虚渊”力量的威胁了。
“晚辈愿往。”林动沉声道。
“好!”星玄尊者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你们即刻出发!总坛会协调其他方向力量,尽量为你们牵制敌人可能的后手。切记,以救援破厄支队、击退灰烬之民为首要目标,若事不可为,务必保全自身!林动小友,你的安危,关乎全局!”
通讯结束。璇玑子立刻操控破虚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调转方向,朝着大陆西陲全速进发。舟身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速度再次提升,几乎化为一道撕裂长空的银色闪电。
林动重新坐下,闭目凝神。他没有再进行深度感悟,而是开始调整状态,将心神沉浸在对新获得的本源之力的熟悉与调动中。他尝试着将十种法则之力,以“源初之息”为核心,进行更顺畅的流转与融合,模拟着可能用于对抗灰烬之民的种种手段。
慧觉大师手持念珠,低声诵念着佛门真言,淡淡的金色佛光在他周身流转,带着净化与安定的力量。璇玑子则全神贯注操控飞舟,同时不断通过令牌接收着西陲战场传来的最新情报,面色越来越凝重。
时间在高速飞行与紧张备战中飞速流逝。
一日后,破虚梭穿透了笼罩大陆西陲外围的、厚重的灰黄色尘埃云。下方的景象映入眼帘,触目惊心。
原本就荒凉贫瘠的西陲大地,此刻更是满目疮痍。大片区域被一种灰暗的、仿佛带着腐朽气息的雾气笼罩,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灰影在游荡、厮杀。地面上遍布着战斗留下的坑洞、焦痕,以及一些来不及处理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修士遗体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臭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死寂。
远处,蚀骨阴风带的方向,天空中那道灰暗的裂缝依旧存在,如同溃烂的伤口,不断“滴落”着新的灰烬之民。裂缝下方,一片区域被激烈的能量风暴笼罩,各色法术光华与灰暗的死亡气息激烈碰撞,显然就是破厄支队与敌人主力交战的核心战场。
“战场比想象的更惨烈。”璇玑子声音低沉,“破厄支队被分割包围了!我们直接冲过去!”
破虚梭如同银色利剑,毫不掩饰地冲向那片能量风暴最激烈的区域。舟身的隐匿阵法早已关闭,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防御光罩。
他们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战场上双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