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的意识被那道由无数真名燃烧而成的洪流裹挟着,冲向无垠虚空。
他“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只能感知到那无数道光芒在他身边呼啸而过——每一道光芒,都是一个神族战将最后的执念。他们燃烧了自己残存三万年的一切,只为送他去一个地方。
界碑。
那里,刑天在独自迎敌。
洪流穿越无尽虚空,穿越混沌风暴带,穿越那道分隔源界与虚无的屏障。
然后,猛地一顿。
林动“睁开眼”。
他站在界碑之上。
不是真正的身体,而是由那些真名光芒凝聚而成的一道虚影。虚影很淡,淡到几乎透明,却足够让他看清眼前的一切。
界碑之外,是无尽虚空。
虚空中,无数金色光点正在汇聚。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如星河倒悬,又如亿万萤火虫同时飞舞。它们排成整齐的战阵,一层层、一列列,将界碑围得水泄不通。
战阵最前方,立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通体燃烧着金色火焰,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眼睛穿透虚空,直视着界碑。那眼睛里,有贪婪,有渴望,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忌惮。
圣阳神庭的主帅。
在他身后,那铺天盖地的大军静静悬浮,等待着进攻的号令。
而界碑这一侧,只有一个人。
刑天。
她独立于界碑之上,身姿笔直如松。三万年了,她从未离开过这里一步,从未卸下过那副无形的担子。此刻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大军,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平静。
和一丝极淡极淡的……疲惫。
“三万年了。”那金色火焰中的身影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虚空微微颤抖,“刑天,你守了三万年,也该够了吧?”
刑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身影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自顾自继续道:“本座知道你在等什么。等那个死去的羿神回来?等那已经覆灭的神族复活?还是等那个刚刚接替阵眼的小辈来救你?”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可惜,他不会来。”
“他是阵眼,离不得半步。他若敢动,虚渊封印崩溃,源界自取灭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孤军奋战,看着你被圣阳神庭踏平。”
“这就是你们源界的守护者?可笑。”
刑天的目光微微一动。
不是因为那番话,而是因为——
她看见了林动。
那道淡淡的虚影,正站在界碑另一侧,静静望着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说:我来了。
刑天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她没有开口,没有动作,甚至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她的目光有丝毫偏移。但林动能感觉到,她看见他了。
那金色火焰中的身影仍在继续他的演说,滔滔不绝地数落着源界的孱弱、圣阳神庭的强大、投降的好处。
林动没有听。
他只是静静看着刑天。
三万年了。
她比他想像中更瘦,更疲惫,眼角眉梢都是岁月刻下的痕迹。但她站在那里,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她的腰间,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那红绳已经很旧了,旧到随时可能断掉。但她一直系着,系了三万年。
林动忽然想起羿神离去前说的那句话。
“老朽想去看看她。”
他来了。
以另一种方式。
刑天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目光极轻微地扫过林动的虚影。
只是一瞬。
但那一瞬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惊讶,不是欣喜,不是任何可以言说的情绪。
只是……确认。
确认他来了。
确认他看见了。
确认,那三万年的等待,有人知道。
然后,她收回目光,望向那金色火焰中的身影。
“说完了?”她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
那身影微微一怔。
刑天道:“说完,就该动手了。”
那身影盯着她,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不愧是守界三万年的人,骨头就是硬。那本座就成全你——”
他抬起手。
身后,那铺天盖地的大军齐刷刷亮出兵器。
无数道金色光芒同时燃起,将虚空照得亮如白昼。
“杀!”
一字落下,大军轰然冲锋。
那景象,如同整条星河倾倒下来。
林动的虚影站在界碑之上,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金色洪流向刑天涌去。他想动,但发现自己动不了——他只是由真名光芒凝聚的虚影,只能看,不能战。
刑天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大军。
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然后,她出手了。
不是迎向那大军,而是抬手,轻轻抚过腰间那根红绳。
红绳微微一亮。
刹那间,一道无形的波纹从她身上扩散开来。那波纹所过之处,那些冲锋的圣阳神庭战士齐齐一顿,像是被什么力量定住了身形。
不是力量。
是某种比力量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
意志。
刑天的意志。
守界三万年的意志。
“破。”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些被定住的身影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金色光点,飘散于虚空之中。
只是一招。
只是一字。
先锋大军,全军覆没。
那金色火焰中的身影瞳孔微缩,盯着刑天,目光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忌惮。
“你……”
刑天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三万年。”她道,“你知道这三万年,本座是怎么过的吗?”
那身影没有回答。
刑天继续道:“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界碑外窥伺。有虚渊的爪牙,有流浪的凶兽,有你们这样趁火打劫的宵小。本座杀了三万年的入侵者,守了三万年的界碑,等了三万年的……”
她顿了顿。
“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她微微抬起手,指向那金色火焰中的身影。
“你算什么东西?”
那身影脸色骤变。
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因为刑天抬手的瞬间,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本源法则,正在被某种力量压制。
那力量不是灵力,不是神通,而是更纯粹的东西。
执念。
刑天守界三万年的执念。
那执念,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锋利。
“你……”
他还想说什么,但刑天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她迈步。
一步跨出,便到了他面前。
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