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的指尖几乎要嵌入冰冷的石像,陈丽凝固的面容上依旧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惊悸,仿佛被时光强行按下了暂停。这石像曾是她温热的躯体,曾与他并肩抵御过无数腥风血雨,此刻却只余下洪荒亘古般的沉重与死寂,沉沉压在他臂弯里,也沉沉压在他即将崩裂的道心上。
“丽……”破碎的音节哽在喉头,堵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前方,那名为“园丁”的恐怖存在,十二面体躯壳上遍布着被“逆因咒术”撕裂的蛛网裂痕,内里刺目的赤红结晶如同濒死巨兽狂乱搏动的心脏。它发出一种超越了声音的尖啸,是纯粹逻辑崩坏、存在根基被撼动的绝望哀嚎,直接碾过所有人的神识:“抹除…清除…危险根源!”
整个高维空间随之疯狂扭曲、塌陷。无形的“存在否定”之力如同无数张贪婪的巨口,从四面八方噬咬而来。张玄布下的护身仙罡如同烈日下的薄冰,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碎裂声。他怀中的石像表面,细密的裂纹骤然加深、蔓延,簌簌掉落的石屑在狂暴的维度乱流中瞬间化为虚无尘埃。
“玄哥!撑住!” 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穿透混乱,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是扣肉!
他悬浮在不远处,原本俊逸的人类少年脸庞此刻因剧痛而扭曲变形。额心那道金色的竖瞳——法则之瞳——正疯狂地汲取着周遭崩塌维度释放出的毁灭性能量,强行维持着一方狭小的、相对稳定的虚空泡。七彩的、粘稠如血浆的能量液体,正从他撕裂的眼角不断渗出,蜿蜒流过苍白的脸颊。他双臂死死抵在虚空泡的边缘,纤细的身躯在浩瀚的毁灭伟力下颤抖如风中残烛,却一步不退。
“这破园丁…自爆起来…比老君炉里的三昧真火还凶!”扣肉咬着牙,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试图驱散那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本圣兽…这身好不容易化形的好皮囊…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玄哥,你得…赔我一身新毛!” 他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疯狂搏动的赤红核心,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决然的死寂。
张玄猛地抬头,眼中赤红一片,混沌星典在他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模拟、捕捉任何一丝可能对抗这灭世伟力的法则。然而,面对这源自更高维度的根本性毁灭,人力显得如此渺小无力。怀中的石像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那些裂纹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古老的光芒顽强地透射出来——是陈丽石像心口的位置。
娲皇血晶!那块在娲皇宫遗址中融入陈丽心口的古老遗物!
仿佛感应到了终极的危机,感应到了同源血脉的呼唤,那点微光骤然炽盛!
“嗡——!”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宏大嗡鸣,无视了维度与时空的阻隔,响彻在每一个濒临破碎的神魂深处。刺目的红光,纯粹、温润、却又蕴含着开天辟地的磅礴伟力,毫无征兆地自陈丽石像的心口处迸发!
红光如潮,瞬间淹没了张玄的视线。他感到臂弯猛地一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无声的、却更为震撼心魄的“崩解”。
陈丽的石像,连同她最后凝固的神情,就在张玄的眼前,在代表宇宙终极法则的赤红光芒中,寸寸瓦解,化作亿万点比星辰更璀璨、更纯净的光尘。每一粒光尘,都仿佛承载着她的一缕神识,承载着她修习《太素玄经》所凝聚的造化之力,承载着她源自娲皇血脉的古老传承。
它们没有消散,没有湮灭于那恐怖的“存在否定”之力中。相反,它们如同受到了某种至高意志的指引,汇聚成一道温暖而浩瀚的赤色洪流,决绝地、义无反顾地,涌向逍遥界的核心——那颗在狂暴维度乱流中苦苦挣扎、光芒黯淡的星核!
“不——!!!”
张玄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本能地伸手去抓,去挽留那漫天的光尘。然而,他的手徒劳地穿过那片温热的赤色洪流,只抓住一片虚无。那洪流带着陈丽最后的气息、最后的意志,温柔却不可阻挡地,烙印般融入了星核深处。
就在血晶能量与星核彻底融合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
那席卷一切、吞噬一切的维度坍塌狂潮,那园丁释放出的恐怖逻辑湮灭场,甚至那十二面体核心搏动的赤红光芒,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诡异的凝滞。
一片绝对的死寂之中,一道虚影悄然浮现。
她无法用形态描述,仿佛由最纯净的光与最深邃的混沌交织而成,带着开天辟地的古老气息,带着悲悯苍生的无上威严。娲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