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刚刚还秩序井然的修真洞府、宗门驻地,转眼间陷入一片狂乱。遗忘过去的人如无头苍蝇般乱撞,被永恒定格的痛苦折磨的人发出凄厉哀嚎,恐惧未知的人抱头鼠窜。仙山云海之间,回荡着失去记忆和理智的悲鸣,构成一幅诡异而绝望的“不朽”图景。
“这…这就是不朽?”张玄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右眼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解析这凝固法则下的异常。他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逍遥界固若金汤,时间永恒锁定,但生灵的意识,却在这永恒的“当下”被不断重置、清洗,只留下最原始的本能和被定格的感官体验。这不是超脱,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囚笼——永恒的、无知的、重复的痛苦与混乱!
“玄哥!你看那里!”扣肉突然指向远处一座悬浮仙山。那里是逍遥界一个中等宗门“流云宗”的驻地。此刻,仙山上的亭台楼阁间,数百名弟子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保持着各种姿势僵立不动。几个呼吸后,他们同时“活”了过来。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同门的问候,而是彻底的陌生和由此引发的本能攻击!
“你是谁?为何在我洞府门口?” “贼子!敢偷窥我练剑?看招!” “啊!我的灵石!我的法宝不见了!定是你们偷的!” “杀!保护山门!”
法术的光芒瞬间亮起,剑光纵横,火焰冰霜毫无章法地四处乱射。失去记忆的弟子们,仅凭着对“领地”、“资源”和“威胁”的本能反应,疯狂地攻击着视野内一切会动的物体——包括片刻前还是同门手足的师兄弟。惨叫声、怒吼声、法宝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那座原本祥和的仙山,顷刻间沦为血腥的修罗场。弟子们倒下,又在“不朽”的特性下瞬间复原如初,连破损的衣物都恢复原样,然后带着一模一样的茫然和恐惧,再次投入毫无意义的厮杀。每一次倒下与复原,都伴随着记忆的再次清零,只剩下刻骨铭心的战斗本能和痛苦记忆在不断累积、叠加。
死亡失去了意义,痛苦却获得了永恒。
“不!停下!”张玄目眦欲裂,一股狂暴的力量自他体内爆发,混沌星典的力量被他催动到极致。他右手凌空一抓,仿佛握住了无形的法则之线。
“天地熔炉,听吾号令!封!”
轰!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生成,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琉璃碗,倒扣在流云宗仙山之上。碗壁之上,混沌星典的符文明灭闪烁,形成一个繁复玄奥的封印阵法。阵内狂暴的法术光芒撞击在屏障上,激起阵阵涟漪,却无法突破。
杀戮被强行禁锢在一隅之地,但阵内那些弟子眼中不断累积的、因无数次死亡和遗忘而产生的极致痛苦与疯狂,却透过屏障清晰地传递出来,像冰冷的针,刺在张玄和扣肉的心上。
“玄哥…他们…他们在里面…”扣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少年形态的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经历过无数战斗,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绝望的景象。他看着那些弟子倒下、复原、再厮杀,每一次循环,都让那些空洞眼神里的痛苦和疯狂加深一分,如同坠入无间地狱,永无解脱之日。这凝固的永恒,比最酷烈的刑罚还要残忍万倍。
张玄的脸色苍白如纸,维持着庞大的封印,右眼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剧痛,混沌星典的推演几乎要将他神识撕裂。“不是时间不动…是意识在永恒重复‘当下’的体验,每一次‘醒来’,都是全新的空白,却承载着上一次‘死亡’留下的恐惧烙印…”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洞悉残酷真相后的疲惫和愤怒,“这‘不朽’,是娲皇设下的…意识牢笼!她把整个逍遥界,都当成了她实验的器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不周峰顶,那枚悬浮的永恒核心深处,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影,如同投入清水的一滴墨,悄然晕染开来。那阴影的形状,隐约像是一个闭目沉睡的女子轮廓,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同时,峰顶灵泉旁,那尊属于陈丽的石像,沉寂的表面,极其细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