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界在悲鸣。
三十六重天构筑的恢弘疆域,此刻正被那株撑天裂地的混沌青莲疯狂吞噬。莲茎如贪婪的太古巨蟒,缠绕、绞紧,所过之处,仙山灵脉寸寸崩解,化为最原始的混沌气流,倒卷入那缓缓绽开的莲心深处。莲心中央,一只冰冷、漠然、毫无生气的巨大竖瞳缓缓睁开,仿佛宇宙尽头最古老的审判者,俯视着这方它亲手培育又即将摧毁的世界。竖瞳深处,是绝对的虚无,吞噬一切光与热,更吞噬着张玄心中仅存的侥幸。
“错误…实验体…需…清除……”
冰冷的神念,如同亿万载不化的玄冰,直接凿入张玄的识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法则崩断的脆响,带着宇宙归墟的沉重。不是陈丽的声音!这声音,古老、苍茫、带着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理性!是娲皇!是那留下逍遥界、播撒下希望种子,又亲手要将它连根拔起的上古神圣!
“不——!” 张玄目眦欲裂,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全身的骨骼都在那恐怖威压下咯咯作响,金色的血液从崩裂的虎口渗出,沿着手中那截冰冷沉重的弑圣弩残片蜿蜒流下。这残片,曾撕裂过冥河老祖的血海,贯穿了玉帝恶念的胸膛,此刻却沉重如一方崩塌的宇宙。弩身残留着昔日染血的凶戾气息,与他体内沸腾的混沌星典真元激烈冲撞,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箭头,淬炼着诸圣残念的绝望和禹王鼎的悲鸣,遥遥指向莲心竖瞳。那是逍遥界崩坏的源头,是陈丽被吞噬的囚笼!只有摧毁它!必须摧毁它!
“给我开!” 张玄咆哮着,将毕生修为,将所有的愤怒、不甘、以及对怀中那石像灵体无尽的眷恋,尽数灌注进那截残弩!弩身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金色光芒,一道凝聚了毁灭与弑杀意志的箭矢虚影在弩槽上急速成型,空间被这纯粹杀意撕裂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毁灭的气息锁定了那只冰冷的竖瞳!
千钧一发!
莲心处那团微弱的、属于陈丽的湛蓝灵光,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度!一道身影,不顾一切地从莲心深处挣脱出来,如同一片逆流而上的晶莹雪花,决绝地挡在了那足以弑神戮圣的毁灭箭矢与冰冷竖瞳之间!
是陈丽!
她的灵体近乎透明,边缘在莲心恐怖的吸扯力下不断逸散着细碎的光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那张由光晕勾勒出的脸庞,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带着一种让张玄心碎的平静和坚定。
“阿玄……住手!” 她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地穿透了法则崩碎的轰鸣和青莲吞噬万物的嘶嘶声,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她……不是我……” 灵体的双眸,蓄满了晶莹的光泪,倒映着张玄疯狂而痛苦的脸,“但……我是她的一部分……” 这句话,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灵体猛地一阵剧烈波动,几乎溃散。
“丽丽!” 张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凝聚在弑圣弩上的毁灭力量瞬间变得无比狂暴,却又在他强行压制下剧烈颤抖,濒临失控的边缘。他死死盯着那道挡在前方的脆弱灵体,看着她灵体核心处,那一点骤然亮起的、无法忽视的印记!
那印记,古老、玄奥、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初始道韵。它并非刻印在灵体表面,而是从陈丽灵体最本源的核心深处,由内而外地透射出来!形状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莲瓣的边缘,却又缠绕着丝丝缕缕冰冷的、属于娲皇意志的银色神纹!
嗡——!
张玄的右眼,那只被混沌星典淬炼、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觉醒的“创世之瞳”,不受控制地剧烈灼烧起来!混沌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疯狂旋转,化为一道无形的数据洪流,瞬间穿透了陈丽灵体的表层,直接锁定了那道青莲烙印的核心!
无数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星河,狂暴地冲入张玄的脑海:
——无尽混沌中,一道伟岸神圣的身影(娲皇)剥离自身一缕精纯无比的生命本源,注入一枚刚刚成型的宇宙胚胎(逍遥界雏形)。那胚胎的核心,正是一枚混沌青莲的种子!
——生命本源在青莲种子的滋养下,缓缓孕育、成长,被精心雕琢,被法则反复冲刷、烙印……目标只有一个:成为能够完美承载娲皇至高意志、驾驭混沌青莲创世伟力的“容器”!
——这个孕育过程漫长到跨越纪元,容器在无数次的轮回推演中不断完善,直到……一个名为“陈丽”的灵智,在青莲池畔懵懂诞生!她所有的“奇遇”,她觉醒的“太素玄经”,她体内那神秘的“全能辅助修真天工系统”……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这容器培育计划中早已设定好的环节!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娲皇为了应对某种终极威胁(高维存在?)而准备的终极兵器!
“终极……载体……” 张玄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吐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右眼灼烧般的剧痛,远不及此刻心中那被彻底撕裂的痛楚!他所有的奋斗,他与陈丽在生死间建立的情谊,他们共同守护逍遥界的信念……在娲皇这跨越万古的冰冷布局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可笑!陈丽,他视若生命、愿以一切守护的爱侣,她存在的意义,竟然只是成为另一个存在复活的躯壳?一个被精心制造、等待被“使用”的兵器?
“不!!!” 这一次的嘶吼,带着灵魂被撕裂的绝望。他猛地撤回弑圣弩的力量,毁灭的箭矢虚影不甘地溃散。巨大的反噬之力冲入体内,他闷哼一声,金色的血线从嘴角溢出。
“啧啧,好大一盘棋啊!把咱们当庄稼种,等着秋后收割下锅呢?” 一个清亮又带着浓浓讽刺的少年声音突兀响起。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剧烈涟漪。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张玄身侧,黑发如墨,面容俊朗得近乎妖异,尤其那双眼睛,一只灿若星辰,另一只却闭合着,只余下淡淡的金色眼缝——正是化为人形的圣兽扣肉!他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痞笑,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莲心竖瞳。
“娲皇大神,您这‘补天’的手艺是祖传的,这‘坑人’的手段,我看也是家学渊源,青出于蓝啊!” 扣肉嘴上毫不留情地嘲讽着,动作却快如闪电。他猛地抬起右手,那只闭合的金色眼缝骤然睁开!
嗡!
一道纯粹由时空法则凝聚的金色光束,瞬间从他睁开的第三只眼中射出!这光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一种冻结万古、锚定一切的绝对意志!光束所过之处,疯狂吞噬逍遥界的莲茎、逸散的混沌气流、甚至莲心竖瞳中溢出的冰冷神念……所有狂暴的能量和法则乱流,都被强行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