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过去一周,纽约的冬夜仍浸着料峭寒意,细碎的雪粒敲打着公寓的落地窗,留下转瞬即逝的湿痕。
洪清光的住所位于曼哈顿中城一栋安保严密的高层公寓,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室内却只开了几盏暖黄色的壁灯,氤氲出几分难得的松弛。
浴室里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尽,带着雪松味的沐浴露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洪清光刚洗完澡,裹着一条深灰色的丝绒浴巾,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浴巾领口,留下蜿蜒的水痕。
她抬手揉了揉发顶,指尖还带着温热的水汽,正准备去拿吹风筒,一股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她的气息突然钻入鼻腔。
作为执掌洪门的当家,常年的刀光剑影早已让她练就了敏锐到极致的警觉性。
那一瞬间,刚沐浴完的松弛感瞬间瓦解,周身的汗毛骤然竖起,湿冷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浴巾边缘。
室内的寂静被无限放大,连窗外的风雪声都仿佛凝固,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耳边骤然加快,咚咚地撞着胸腔。
她没有回头,而是借着浴室门框的反光,飞快扫过客厅的角落。
暖黄的灯光在沙发位置投下一道昏暗的轮廓,一个人影端正地坐在那里,背对着浴室门口,身形挺拔,哪怕在阴影里,也透着一股熟悉到让她心头一窒的气息。
洪清光的呼吸猛地停滞,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身影上,脚下像是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壁灯的光线恰好落在那人的侧脸,鬓角的碎发、挺直的鼻梁,还有那曾无数次在她梦中出现,又在真相揭开时化为利刃的轮廓——是雷战。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以为那些被欺骗、被利用、被背叛的过往,早已随着魏坤的摊牌和她内心的挣扎,被压进了最深的黑暗里。
可此刻,他就坐在她的客厅里,仿佛从未离开过,仿佛那些锥心刺骨的谎言都只是一场幻觉。
雷战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复杂到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有愧疚,有思念,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清光。”他开口,声音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温和,像冬夜里的温水,却此刻听在洪清光耳中,只觉得无比刺耳。
他的呼唤曾是她黑暗中的救赎,是她最信任的依靠,如今却成了刻在她骨头上的耻辱。
他缓缓展开双臂,脚步轻缓地向她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伤口上。
洪清光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雷战在她被兄弟排挤时默默撑腰的背影,在她病床前承诺“此生绝不背叛”的坚定眼神,在她坐上大当家之位时拥抱她的温热怀抱……
可这一切,不过是魏坤布下的一场骗局,是他用来麻痹她、监视她的戏码。
她像个傻子一样,把自己最致命的秘密、最真挚的感情,都给了这个处心积虑欺骗她的人。
直到雷战的身影逼近,带着熟悉的、曾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伸出双臂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时,洪清光才猛地从失神中惊醒。
积压在心底的愤怒、委屈、绝望和被背叛的锥心之痛,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冲破了所有的克制与伪装。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划破了室内的静谧,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在空旷的客厅里久久回荡。
洪清光的手掌带着刚沐浴后的温热,扇在雷战脸上时,力道大得让她自己的掌心都发麻。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灼热,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火,原本苍白的脸颊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染上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