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风水,本身最开始就代表了气,绝非山气,而是人气。
无论是葬还是住,风水,都和人息息相关。
葬后需有人扫墓供养,墓所占据风水的气会反哺后代,大风水地往往都会福泽子孙,若是葬入了煞地,则祸害不断。
屋子大而不居相应数量的人,人气减少,哪怕是好风水都会成危害。
人以群居,这就是恒定的意义。
他待在山上,哪怕是再安静,再无人打扰,都学不好术,越闭门造车,越是如此。
因此,徐彔这样的人才会出山入世走动。
哪怕是天机道场一样如此。
苏酥连连点头,转身走向一个房间的同时,苏父提起墙角一把柴刀,跟在了罗彬身后。
罗彬再看一眼镜子,朝着院外迈步。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苏家院子正前方是一片柿子林。
通红的柿子挂满梢头,压得枝丫弯曲下垂,空气是冷的,阳光是熨烫的。
乍一眼的红,看多了,就觉得眼前斑斑点点。
“你家的树?”罗彬问。
“不是,那家人的。”
苏父指了指斜下方,路面能看出来有个坡度,正常房子都是砖石修葺,苏父指着的不是,第一层半面墙是切得方方正正的岩石,上边儿才砌砖。
“他家没有儿子。”罗彬忽地。
苏父眼皮跳了跳,点头。
“死了几个?”罗彬再问。
苏父正要开口,罗彬又:“三个以上。”
“……”
苏父看罗彬的眼神更不一样了,惊异,还有一点点悚然。
“握稳刀。”罗彬又。
苏父一个激灵,紧紧握着刀柄。
迈步,罗彬朝着柿子林中走去。
他走的是一条直线。
这条直线是正对着苏家院门的。
倒也巧了,柿子树曲曲折折,直线上却没树,视线就算有那么一点点遮挡,也不影响大碍,且整片柿子林是斜坡往下。
没多远,几十米左右,出现了三座坟,坟并排立在斜坡上,坟头朝上,坟尾朝下。
当中一口坟头的正前方,立着一根杆子。
这杆子又高又尖,在柿子林中独树一帜。
地势问题,再加上树林密集,就算有人往上看,白天的时候有阳光会刺眼,夜晚视线很朦胧,根本瞧不见它。
苏父心口难受,就是这根杆子顶着他家的宅,他是宅主,相当于被顶着心,这里有三座坟,阴沉而又死寂,他才会整日气短胸闷,随时都不舒服。
“会不会不太好。”苏父面色略不自在。
“那家人没儿子,每天都神经兮兮,这里不顺眼,那里不顺眼,觉得谁都在针对他们家,动不动就会骂街,和人起冲突。”
“砍掉你就舒服了,不然你不定哪天就会没命。”罗彬再道。
“啊?”苏父神态再变:“意思是,他们要把一家子的霉运都给我?”
“转不了运,只是单纯让你不舒服。”罗彬摇头。
苏父不吭声,拿起柴刀,哐哐就是一顿砍。
每一下,都在杆子上留下个深深缺口。
砍了七八分钟,杆子断了,倒地。
“呼!”
苏父长长舒了一口气,呼吸节奏很有力。
“这……”
他重重咽了口唾沫,又深吸气,缓吐气,反复数次。很多天,他没能这么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心口被顶着的感觉完全消失。
“我没得罪他们家啊?”苏父随之又一脸迷惘。
“未必是他们。”罗彬扫了一眼坟头。
杂草已经很久没有处理过,一些纸钱残渣和泥土浸润在一起。
“总而言之,现在没事了,回去吧。”
罗彬往回走。
苏父赶紧跟上。
离开柿子林,再回到苏家院子里,一看堂屋门檐下挂着的镜子,里边儿已经没有那根尖刺。
“把你这把柴刀,挂在院檐里侧,刀柄朝着内,刀尖对着外。”
罗彬指了指院檐里侧。
此刻的苏父,对罗彬已经言听计从。
立马去找梯子照做。
苏酥正从一个房间出来。
“罗彬,我收拾好你住的地方啦。”她声音悦耳清脆。
“谢谢。”罗彬温和地笑了笑。
“不用哦,爸,你心点儿!”苏酥开始也很温柔,声音忽然有些惊,赶紧走上前,扶着苏父摇摇欲坠的梯子。
罗彬不言其他,径直进了苏酥收拾出来的房间。
靠墙的一张床旁,还有个书桌,桌上摆着几个本子,一支钢笔,一瓶墨水。
一时间,罗彬又微微怔住。
带上门,他稍稍苦笑。
真是习惯被改变了,他已经自主地认为,纸就是黄纸,笔墨一定是毛笔和砚台。
长舒一口气,驱散多余的杂念,走至桌前坐下。
他没有去联系任何人的原因很简单。
他不确定陈爼是否安全。
六阴山捉了戴志雄,有没有进一步做什么事情?
陈爼毕竟暴露过一次,有没有在这段时间已经暴露第二次?
还有胡进。
如果戴志雄的嘴巴被六阴山撬开,那胡进也会被发现,张云溪他们也未必安全。
当然,冥坊大,他们只要没直接出问题,应该有周旋逃走的可能。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点,六阴山或许会蛰伏?一直到自己出现?
这样的话,表面上一切都有可能是风平浪静的。
他出现,才会出事。
这些都不得不防。
他可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不会有更多机会了,这条命也要比之前脆弱,阴阳术目前都是打乱的,已经不适合去任何地方颠簸。
走至桌前坐下,罗彬提笔,开始在本子上写字。
他是一边回溯,一边写下先天算完整传承。
不停地反复看,和写一遍,还是有不同概念的。
写的过程,罗彬就在反复琢磨和分析内容了。
身体的确不如之前,写了两篇,手累,脖子累,腰杆也累。
放下笔,罗彬便拿着本子看。
先天算完整传承的内容很多,要梳理清楚,学清楚,不是一两天能做到的。
他没有急躁,内心平稳,且有耐心。
敲门声响了起来。
“罗彬,吃饭了。”
苏酥喊。
合上本子,罗彬出房间。
他下山是半晌午,被带到苏家,补充了糖分和热量醒来,带着苏父去破掉针对宅子的风水,梳理学习术,此刻大抵是两三点,过了正午有一会儿了。
桌上摆了好几道菜,细嫩光滑的蒸鸡蛋,飘着厚厚一层油脂,汤汁黄澄澄的土鸡汤,清炒山药,醋溜的土豆丝,还有一碗扣肉。
苏酥和苏父的主食是米饭,罗彬的则是馒头,还有一碗已经盛满,鸡肉被撕成一缕一缕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