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膳时,坐的远没太瞧清,如今坐的近了,霍瑶才发现,其实卫子夫今日擦了不少胭脂。
粉黛虽浓,却偏偏遮不住眼底的疲惫,反倒衬得人愈发憔悴。
卫子夫自然也察觉到了小丫头眼中的担忧,却并未点破,只含笑捻起一块精致的糕点,递到她面前。
“瑶瑶来尝尝,这是膳夫新研制的点心,瞧瞧合不合你的口味。”
霍瑶乖巧接过糕点,脑中灵光一闪,一个主意浮上心头。
这法子未必能解姨母的根本愁绪,但至少能让她暂时从那些烦心事里抽出身来。
她抬眼,脸上多了几分雀跃,声音也轻快起来。
“姨母,我这些日子一直在上林苑,那儿的木芙蓉开得好看极了,不如我们也试试,用这些芙蓉花,能不能做出别样的胭脂来?”
卫子夫轻轻扬了扬眉,唇边的笑意终于多了几分,“这些花我从前也试过,做出的胭脂色泽质地,都远不如红蓝花,难不成我们瑶瑶,又琢磨出了什么新法子?”
“那是自然!” 霍瑶笑得眉飞色舞,“我这就去让人备材料!”
这话一说完,霍瑶立刻起身,快步去找月照,吩咐她赶紧备齐制胭脂要用的东西。
上林苑中草木繁盛,除了珍禽异兽,便是遍地的奇花异草
霍瑶这段时间一直在和义妁钻研针灸之术。
霍瑶的老毛病,一件事做久了就容易走入死胡同,需时常换些心思排解,林间游玩便是最好的方式。
逛得多了,摘的花草多了,前世看过的美妆视频便渐渐想了起来。
往日在上林苑,她心思都在针灸上,无暇顾及旁事,当时想来,很快便又忘了。
今日瞧见卫子夫脸上的胭脂,这些步骤立刻都想了起来。
月照办事素来利落,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将制胭脂需用的油纸、瓷盅、玉杵等器具齐齐备妥。
紧跟着,宫人又捧来了两大捧花枝来。
一捧是艳色灼灼的木芙蓉,另一捧是金粟般细碎的桂花。
霍瑶牵起卫子夫的手坐下,“姨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咱们亲手做些胭脂,这宫里的胭脂再好,哪有自己做的有趣?”
卫子夫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柔的浅笑。
目光扫过案上的花枝,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木芙蓉做胭脂,倒还说得过去,可这桂花颜色这般浅淡,如何能制成胭脂?”
“桂花自然不是用来做胭脂的。” 霍瑶笑得狡黠,指尖捻起一朵桂花,凑到鼻尖闻了闻。
“它颜色太淡,做脂粉实在不够看。”
“我是想着,若是能把这桂花香提炼出来,往后春日夏日,哪怕桂树不开花,咱们在椒房殿里,也能时时闻着这股甜香,岂不是好?”
卫子夫闻言,眼底的倦意散了几分,多了些兴致。
她殿中自然有不少少府制出的纸张,各色香味应有尽有
可瑶瑶说的是 “提炼” 花香,这法子听着便与制香纸不同。
若真能将这桂花香亲手保存下来,倒也是一种奇特的感受。
当下卫子夫便取过了一枝桂花。
“瑶瑶,你先将这提炼之法与我说上一说。”
霍瑶立刻凑到卫子夫身旁。
“姨母,我们得先......”
整个下半日,椒房殿内一片热闹,卫子夫霍瑶二人一会儿捣鼓鲜花,一会儿熬制油脂,忙得是不可开交,连片刻歇息的功夫都没有。
在宣室殿里推演了整整一下午的对战之策,刘彻只觉浑身都是疲惫。
揉了揉眉心,他便领着卫青、霍去病,还有一直在默记兵策的刘据前往椒房殿。
这个时辰了,晚膳应该已经备好了。
一踏入椒房殿,刘彻便是一愣。
往日里的椒房殿,整洁敞亮,连案上的茶盏都摆得丝毫不差。
可今日,正殿竟有些显得凌乱,
地上散落着各色花枝与花瓣,瓷臼里还留着捣烂的花泥,空气中混着芙蓉的甜香与桂花的清冽。
刘彻的目光落在殿中还在忙碌的两人身上,惊得连眉峰都挑了起来。
霍瑶那丫头倒也罢了,她满头满脸泥点子的样子他又不是没见过。
可让他那向来端方自持、连衣角都不曾凌乱的皇后,裙摆竟也沾了不少花叶,乌黑柔顺的云鬓间,还别着一朵半开的芙蓉花。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了当年在平阳侯府,那个舞袖翩跹、眼波灵动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