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砂在炉鼎中翻滚，发出某种活物在粘稠沼泽中挣扎的闷响。
这是一间深埋于地下的炼丹室，四周墙壁上贴满了画着诡异符号的符咒，层层叠叠，像是给这间屋子穿上了一件破旧的黄色鳞甲。
靠墙的红木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无数贴着标签的玻璃罐，里面浸泡着从基沃托斯各个角落搜集来的“素材”——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则散发着哪怕是数秘术都会皱眉的诡异荧光。
然而，这看似疯狂的陈列却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秩序感，每一瓶药剂的位置都经过精密计算，仿佛某种宏大的星图。
目标，直指正中央的那个大满瓶上。
呲——
炼丹炉即将爆炸。
可申谷海并没有看即将炸炉的丹鼎一眼。
她坐在一张被化学试剂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太师椅上，双腿交叠，黑色的旗袍开叉处隐约露出一抹白皙，略显宽大的白色实验大褂随意地披在肩头，随着她身体的轻微晃动而滑落半寸。
她的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里，银发的身影正略显笨拙地提着裙摆，似乎在躲避着什么，明明想要发火却不得不维持仪态的窘迫模样，被镜头完美地捕捉了下来。
轰——！
终于，青铜炉鼎不堪重负，炉盖冲天而起，浓烈的黑烟伴随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这代表申谷海“长生不老药”实验，又一次失败了。
“……”
对此，申谷海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将画面定格在那位银发少女——或者说，乾启——那张写满无奈的精致脸庞上。
“原来如此……”
她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随后伸出舌尖，轻轻舔过有些干燥的嘴唇，眼底闪烁着某种比身后炉火还要炽热的光芒。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老师身体里蕴含的‘变量’。”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满地的丹砂残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爆炸产生的黑烟在接触到她周身三尺时便自动散开，仿佛连烟尘都不敢冒犯这位曾经的炼丹术研究会长。
“之前的药引都太普通了，老虎弹丸的毛发也好，传闻中红冬学生会会长的胡须也罢，都缺乏一种‘打破规则’的特性。”
申谷海走到一片狼藉的实验台前，随手拨开那一堆废铜烂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机屏幕，“但是你不一样，老师，能在这个充满了‘神秘’与‘崇高’的世界里，硬生生被次元扭曲而改变形态……这种不稳定性，正是‘长生’所需要的‘变数’。”
说罢，她收起手机，在这满室狼藉中伸了个懒腰，黑色的旗袍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段，随后抬起右手，纤细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弹。
“既然现在的热度已经开始消退，那些只会看热闹的家伙大概也觉得无趣了吧，正好，我也该去回收我的‘核心材料’了。”
空气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开始扭曲，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将原本坚实的物质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再见了，失败品们。”
她头也不回地跨入了那道扭曲的波纹中。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炼丹室内的火焰仿佛失去了压制，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只留下一室疯狂的笑意在火光中回荡。
——
冷。
这是乾启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