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伊吹?!”
乾启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敢相认的迟疑,在这死寂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听到这个名字,少女手中的笔猛地停住了。
然而,比她反应更快的,是周围那些如同雕塑般矗立的近卫军。
哗啦——!
整齐划一上膛声清晰可见。
几乎是在乾启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安静站在墙角的十几名万魔殿近卫兵,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放肆!!”
“竟然敢直呼‘元首’的名讳?!”
“跪下!!”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十几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锁死了乾启的所有退路,只要他敢动一下手指,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乾启眉头微皱,他虽然能轻易解决这些人,但那样一来,好不容易建立的交涉渠道就毁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甚至连日奈都准备拔枪制止的时候。
“够了。”
一个沙哑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
“把枪放下。”
再然后——少女,或者说伊吹,缓缓抬起头。
曾经水汪汪只会因为伊吕波不给糖吃而撒娇的大眼睛,此刻虽然依旧大,却大得空洞,大得吓人。
因为那里面没有了天真,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片如同死灰般的沉寂。
“可是元首!这个人竟敢对您……”近卫兵队长急切地想要辩解。
“我说,放下。”
伊吹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
咚。
这轻轻的一声,却仿佛重锤一般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这里是指挥部,不是菜市场,还有,如果他是刺客,日奈姐姐早就把他脑袋拧下来了,你们是在质疑风纪委员长的判断吗?”
“……属下不敢!!”
近卫兵们脸色惨白,瞬间收枪立正,动作整齐得令人害怕。
乾启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几句话,不动声色地压制了狂热的部下,还顺带维护了日奈的权威。
这真的是那个只会喊“万岁”的孩子吗?
这五年的地狱,到底教会了她多少残酷的帝王术?
“抱歉,元首。”
这时候,日富美走上前来,挡在了乾启和伊吹之间,打破了僵局。
“这位就是我和您汇报过的那位‘变数’,他来自外面,可能不太清楚我们现在的规矩,并非有意冒犯。”
说完,她转头给乾启使了个眼色,“老……乾启先生,在这里,请称呼她为‘元首’。”
“嗯……”
乾启点了点头,收敛了眼中的震惊,低下头道,“抱歉,刚才是我失礼了。”
“……”
直到这时,伊吹的目光才越过日富美,落在了乾启身上。
丹花伊吹。
今年16岁。
曾经万魔殿的团宠,大家手心里的宝。
此刻。
她是这个“多校联邦”的最高管理者,是这片废土上最后的“元首”。
“把头抬起来。”
伊吹看着乾启,声音沙哑,没有丝毫孩童的稚气,反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
乾启照做,而这时她忽然放下笔,有些艰难地揉了揉眉心。
“你是谁?日奈姐姐带你来的……是新的幸存者吗?”
“啊抱歉……我现在……这里没有迎新会,也没有热茶。”
那是成年人才会有的疲惫动作。
片刻后,她指了指地图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伊吹现在……只能请你去死了。”
“嗯?”乾启一惊,眉头猛地皱起。
“啊,抱歉,说错了……”伊吹晃了晃脑袋,似乎是因为太累而出现了语言混乱,她连忙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苦涩的黑咖啡,强行让自己清醒一点,“伊吹是说……如果你能去死守防线的话……伊吹会很感激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缩在那件巨大的军大衣里,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
“元首!”
日富美和日奈同时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没事……咳咳……只是有点累。”
伊吹推开了她们的手,重新抓起那支笔,眼神再次变得坚定,或者是麻木。
“真琴姐姐不在了……伊吕波姐姐也不在了……”
她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对自己下某种诅咒,又像是在背诵这五年来每天都要重复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