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珠本草记
楔子
上古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毒,皆以草木金石解之。昆仑墟下有灵脉,孕生一草,名唤百蕊,其根凝黄玉之精,茎含青冥之气,叶承露华之润,隐于幽崖石缝间,沐日月精华三千年,方得化形。神农巡至中州,见此草茎叶青翠如松,根须盘曲如珠,采而尝之,觉辛凉回甘,清润肺腑,知其能解燥热、疗沉疴,遂传于下界先民,嘱曰:“此草乃天地灵秀所钟,当以民之所践为证,以文之所载为传。”然岁月流转,百蕊草之妙用渐散于市井乡野,或为村医口传,或为牧人亲试,却鲜见于竹帛典籍。至北宋嘉佑年间,集贤院校理苏颂受命编撰《本草图经》,欲辑录天下草木之性,补前代医籍之阙。是时,河中府、秦州、剑州三地屡传百蕊草神效,苏颂闻之,遂携笔墨行囊,踏遍山河,欲寻此草真容,录其真机,一段“口传为灯,文献为镜”的本草佳话,自此开篇。
上卷
第一卷 受命编图经 访迹百蕊踪
嘉佑二年秋,汴京城寒意渐生,集贤院的梧桐叶落满阶前。苏颂身着藏青襕衫,手持先帝御笔亲颁的编撰诏书,立于藏书阁内,指尖拂过架上泛黄的《神农本草经》《唐本草》,眉头微蹙。诏书言明,前代本草多有谬误,或草木同名异实,或药性记载含混,亟需派员遍历天下,实地考察,绘图着文,编撰一部详实可信的《本草图经》。苏颂自幼习医,深知“医者,生人之术也,本草乃医者之根本”,而本草之误,轻则延误病情,重则害人性命,遂慨然受命。
阁中旧籍对百蕊草的记载寥寥数语,或曰“生河中府,治喉痹”,或曰“秦州有百乳草,形似瓦松”,既无形态详描,亦无配伍之法,更无产地、采收之要。苏颂召来曾遍历四方的老驿丞问询,老驿丞捋须道:“相公有所不知,这百蕊草又名百乳草,在河中府乡间极为常见,村妇牧人皆识之,遇小儿咳嗽、咽喉肿痛,采其根茎煮水,饮之即愈。只是这草性微寒,需辨清体质方可服用,乡间医者多凭经验,未曾写于纸上。”苏颂闻言,心中一动:“如此说来,这百蕊草的妙用,竟藏于民间口耳之间?”他深知,前代医家多困于书斋,未曾亲赴田野,是以许多草木的真机未能载入典籍,而“实践先于文献”,正是华夏医学传承的隐秘脉络。
三日后,苏颂辞别同僚,带着两名随从、一架绘图的绢帛、一本记事的手札,踏上了前往河中府的路途。马车出汴梁,越黄河,一路向西,只见田畴纵横,村落散布,秋风卷着稻浪,送来草木清香。苏颂不愿乘车疾驰,每逢村落便下车走访,与老农、村医、药贩闲谈,询问百蕊草的踪迹。行至河中西郊的渡口,见一位老妪正抱着啼哭不止的孙儿,小儿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喉咙间发出“嗬嗬”之声。老妪泣道:“这孩子已咳了三日,水米不进,村医说是什么肺热壅盛,开了药也不见效,可如何是好?”苏颂上前搭脉,只觉小儿脉象浮数,舌红苔黄,又看其咽喉红肿,痰黄黏稠,心中已有定论。
恰在此时,一位身着蓝布衣裙的村姑路过,见状道:“老婶子莫急,我家屋后长着许多百蕊草,采来煮水给娃儿喝,保管见效。”苏颂忙问:“姑娘可知此草药性?为何能治小儿咳嗽?”村姑笑道:“这是俺奶奶传下来的法子,说这草性凉,能清嗓子里的火气。俺弟弟小时候也这样咳,喝了两回就好了。”说罢,她引着苏颂等人来到屋后的山坡上,只见向阳的石缝间,丛生着一片青翠绿草,根黄白色,形如瓦松,茎叶细长如松针,顶端缀着细小的白色花蕊,风一吹,便如碎玉摇光。苏颂俯身细看,只见草叶上凝着晨露,晶莹剔透,凑近便闻一股清苦回甘之气,正是旧籍中记载的百蕊草。
他取出绢帛和炭笔,细细勾勒百蕊草的形态,根须的盘曲、茎叶的纹理、花蕊的排布,皆一一绘出,生怕遗漏半点细节。村姑则采了一把百蕊草,洗净后放入陶罐,加清水煮沸,又放了少许冰糖调和苦味,盛给小儿服用。不过半个时辰,小儿的咳嗽便缓了许多,竟能小口喝水了。老妪感激不已,苏颂却心中感慨:如此灵验的草木,竟只在乡野间口耳相传,若不是亲来此处,怎知其真容与妙用?他在札记中写道:“百蕊草生河中府郊野石缝间,根黄白,状如瓦松,茎叶青如松叶,性微寒,味辛甘,能清肺热、利咽喉,治小儿肺热咳嗽甚效。此乃民间实践之真知,非文献所载可得,当详录之。”
第二卷 河中逢老医 稚子肺热平
苏颂在河中府逗留数日,每日清晨便随村姑进山,辨认百蕊草的生长环境,记录其采收时节——原来此草宜在秋露未曦时采收,此时根茎饱满,药性最足。他还发现,河中府的百蕊草多生长在向阳的沙质土壤中,与瓦松共生,故而民间常称其“地瓦松”。这日,他听闻城郊的龙兴寺有一位隐居的老医者,姓陈,擅用本地草木治病,遂登门拜访。
陈医者年逾七旬,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见苏颂来访,欣然引至后院药圃。药圃中栽种着各类草药,其中一片百蕊草长得格外茂盛,叶青根壮。陈医者笑道:“苏相公编撰本草,不辞辛劳亲赴民间,实乃苍生之福。这百蕊草,可是我们河中府的‘小儿救命草’啊。”苏颂忙问其详,陈医者便讲起了三十年前的一桩往事。
彼时河中府遭逢大旱,赤地千里,疫病横行,尤以小儿肺热咳喘为甚,许多孩童咳至呼吸困难,日渐消瘦,求医无门。陈医者时任府衙医官,遍查典籍,却找不到对症之药,急得夜不能寐。一日,他路过乡间,见一位老妇人正在给患病的孙儿煮草水,便上前询问,老妇人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用百蕊草煮水,可治小儿咳疾。陈医者将信将疑,取了草样回去查验,发现此草辛凉无毒,能清肺润燥、化痰止咳,便将其推荐给百姓,又根据病情轻重,配伍知母、贝母、桔梗等药,制成汤剂,果然治好了许多孩童。
“只是这草性微寒,”陈医者捻须道,“若小儿脾胃虚弱,单纯服用恐伤正气,需加少许干姜或大枣调和性味。当年我接诊过一个三岁孩童,咳了半月,痰少黏稠,伴有腹胀、便溏,便是用百蕊草三钱、贝母二钱、干姜一钱,煎水服用,三日后咳嗽即止,脾胃功能也渐渐恢复。”苏颂闻言,连忙在札记中记录下这个病案,又问道:“陈老先生,这百蕊草的用法,除了煮水、配伍,还有其他妙用吗?”
陈医者引苏颂至书房,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札,上面是他多年行医的记录。他翻到手札中间一页,说道:“去年冬,有一位货郎,常年走南闯北,咽喉肿痛反复发作,甚至无法言语,服用过许多清热利咽的药物,皆治标不治本。我诊其脉,发现他虽有肺热之象,却伴有肾阴不足,遂用百蕊草五钱、麦冬三钱、生地三钱、玄参二钱,煎水代茶饮,连服一月,咽喉肿痛未再复发。”苏颂细看手札,只见上面不仅记录了病案,还画着百蕊草的不同形态,标注着“根主治肾虚遗精,茎主治咽喉肿痛,叶主治疮疡肿毒”,心中愈发敬佩:“老先生将民间实践与中医理论相结合,实乃真知灼见。这百蕊草的功效,竟如此全面。”
陈医者叹道:“草木之性,在于活用。民间百姓多凭经验用药,而医者需明其性味归经、配伍禁忌,方能尽其所长。可惜许多民间良方,都因无人整理记录,渐渐失传。苏相公此次编撰《本草图经》,若能将这些口传知识载入典籍,便是对华夏医学的莫大贡献。”苏颂点头道:“老先生所言极是。医学源于生活,民间实践乃是本草之根,我定当详尽记录,不负苍生所望。”当日午后,苏颂跟随陈医者进山采药,亲身体验百蕊草的采收过程,又绘制了不同生长阶段的百蕊草图谱,直至夕阳西下,才满载而归。
第三卷 秦州遇边尘 寒热身俱愈
离开河中府,苏颂一行向西而行,历经半月,抵达秦州。秦州地处边境,气候干燥,风沙较大,与河中府的温润截然不同。刚入州境,便见城门口人声鼎沸,许多士兵和百姓围在一处,神色焦急。苏颂上前询问,得知近日边境战事频繁,士兵们驻守边关,风寒与燥热交替侵袭,多患外感热病,表现为恶寒发热、咽喉肿痛、小便短赤,军医束手无策,百姓中也有不少人染病。
苏颂心中一紧,连忙随州官前往军营探望。军营中,许多士兵卧病在床,面色潮红,呼吸粗重,咽喉红肿疼痛,无法进食。苏颂逐一诊脉,发现他们多为“寒包火”之证,外有风寒束表,内有肺热壅盛,若单纯解表则内热更盛,单纯清热则风寒难散。他忽然想起河中府陈医者的话,百蕊草性辛凉,既能清热,又能解表,或许可解此危。
他找到军营中的药吏,询问是否有百蕊草,药吏答道:“此草在秦州山野极为常见,牧民们常采来煮水喝,说能治嗓子疼、祛火气。”苏颂大喜,连忙让药吏采集新鲜百蕊草,又根据病情,配伍荆芥、防风、金银花、连翘等药,制成汤剂,给患病士兵服用。同时,他还叮嘱士兵们多喝温水,忌食辛辣油腻之物。
次日清晨,苏颂再次来到军营,只见许多士兵已经能够起身活动,咽喉肿痛的症状明显减轻。一位年轻士兵感激地说:“苏相公,昨日服用了您开的药,夜里便觉得身上不那么热了,喉咙也舒服多了,今早还吃了两碗粥。”苏颂诊其脉,发现脉象已趋于平和,恶寒发热之象已消,仅余少许肺热,便调整方剂,减去荆芥、防风,加麦冬、玉竹,继续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