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川丸韵通幽记
楔子
太行南麓,怀川之地,焦作城枕山带河,沁水穿城而过,自古便是怀药生息的灵秀之乡。闽地商人陈敬山,花甲又三,客居焦作十余载,却被两股顽疾缠磨得形销骨立:一则是大便干结,数日方一行,粪如羊粪球,坚涩难出,遍服通便药石,或暂解一时,或全然无效;二则是失眠缠骨,入夜则神思不宁,辗转难眠,稍寐即醒,醒后更无睡意,夜夜与孤灯相对。
陈敬山是福建泉州人,自幼惯了闽南的温润海风,十余年北上焦作做茶叶生意,却总难适应北方的干燥凛冽。他嗜茶如命,案头总摆着闽南的铁观音,浓茶一杯接一杯地灌,却不知浓茶苦寒耗津,再加上焦作的黄土高原气候,燥邪入体,津亏肠燥,气机也因生意操劳郁滞不畅。更奇的是,他生来脾胃偏燥,即便食生冷,也从无腹泻之状,坊间笑称他是“铁肚汉”,唯有他自己知晓,这“铁肚”实则是燥结之象。
一日,陈敬山在茶肆与老友闲谈,提及顽疾,老友捻须道:“焦作怀庆府,自古出良医,城西有位李医士,擅用丸药调治疑难杂症,你不妨一试。”陈敬山半信半疑,一来他怕中药的苦涩难咽,二来生意繁忙,哪有时间煎药熬汤?却不料这一去,竟牵出一段太行药草的仙缘,也让一方理气润腑、安神通幽的丸剂,在怀川大地上续写了中医“实践先于文献”的民间智慧。
太行山中,藏着无数灵草,枳实结于棘木,厚朴生于幽谷,柏子仁凝松柏之精,火麻仁蕴桑麻之润。相传古时怀川有药仙,常以草木之性调和人间疾苦,其方多口传心授,未曾尽数载入典籍,却在民间代代相传,恰如这方为陈敬山量身打造的水丸,虽无赫赫名典记载,却因应病机,暗合医理,成了化解顽疾的良方。
上卷
第一回 闽商滞怀结顽疾 太行灵草藏玄机
陈敬山的茶庄开在焦作解放中路,门脸不大,却摆满了闽南的各色茶叶,铁观音的兰香、大红袍的岩韵,终日在店里萦绕。可这茶香却解不了他身体的“燥”,每日打烊后,他总要坐在茶桌前,捧着茶杯叹气——方才还在和客户谈笑风生,转身便被腹中的坠胀与肠中的干结折磨得冷汗涔涔。他试过番泻叶泡水,初时泻下如注,可停服后干结更甚;用过开塞露,不过是治标之法;连坊间流传的蜂蜜栓、香蕉醋,都试了个遍,却始终如泥牛入海。
那日他依老友所言,寻到城西的李医士。医馆隐在老槐树巷里,门楣上挂着“怀川堂”的木匾,院内种着麦冬、百合,叶片上凝着晨露,透着一股子清润之气。李医士年逾花甲,面色红润,诊脉时指尖沉稳,半晌才抬眼道:“陈老板,你这病,不是单纯的肠燥,是‘气郁津亏,腑气不通’啊。”
陈敬山闻言一愣,忙问其详。李医士指着案头的经络图,缓缓道:“你本是闽地人,体质偏润,北上十余年,北方燥邪侵袭,再加上常年喝浓茶,浓茶苦燥,耗伤阴津;又因生意操劳,肝气郁结,气机不畅则腑气不行,大肠失于濡润,自然干结如羊粪。而失眠之症,亦是津亏不能养心,气郁扰动心神所致,二者本是同源,若只治便秘,不顾安神,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陈敬山听罢,连连点头:“李大夫说得极是!我这失眠也有十余年了,入睡难,易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总觉得心里躁得慌。”李医士又看了看他的舌象,舌红少津,苔薄黄,脉弦细,沉吟道:“你这病机,需理气以通腑,滋阴以润燥,安神以宁心,三者兼顾方能奏效。只是你不耐汤药之苦,又无暇煎药,不如制成水丸,便携易服,也合你生意繁忙之况。”
说罢,李医士取过纸笔,开下方剂:麸炒枳实、姜厚朴理气行滞,炒柏子仁、炒火麻仁润肠通便,麦冬、知母滋阴润燥,地骨皮清虚热,绞股蓝益气健脾,肉苁蓉温阳润腑,百合养阴安神,炙甘草调和诸药。陈敬山看着药方上的药名,大多是怀川本地的道地药材,心中便多了几分信任。李医士又道:“这些药,皆是太行山中的灵草,枳实理气力猛,麸炒后缓其峻烈;姜厚朴温中化湿,助枳实行气;柏子仁不仅润肠,更能养心安神,恰合你失眠之症;肉苁蓉虽温,却能润而不燥,与麦冬、知母相伍,阴阳相济,润燥相宜。”
陈敬山接过药方,只觉纸上的药名仿佛活了过来,枳实的苦辛、厚朴的芳香、百合的甘润,似在鼻尖萦绕。他想起十余年来在焦作的奔波,从最初的水土不服到如今的顽疾缠身,竟被这一纸药方道破了症结。而他不知的是,这方中的药材,皆有太行山中的传说——枳实是山神手植的棘木所结,能破郁气;柏子仁是松柏吸纳太行云雾所凝,能宁心神;肉苁蓉则是沙漠中走来的“沙漠人参”,随商队入怀川,与本地药草相融,成了润腑的妙品。这些口口相传的药草故事,虽未尽数载入药典,却在怀川的药农与医者之间,流传了千百年。
医馆后的药坊里,药工们正依照药方炮制药材。麸炒枳实需用麦麸文火翻炒,至表皮焦黄色时取出,散去麦麸的焦香,只留枳实的辛香;姜厚朴则是用生姜汁拌匀,闷润后炒至微黄,让生姜的温性融入厚朴的苦辛之中;柏子仁要去壳取仁,文火炒至微黄,炒出果仁的香气,更易煎出有效成分。陈敬山站在药坊外,看着药工们娴熟的手法,听着炒药的沙沙声,忽然觉得,这看似普通的药材,经了这般炮制,竟成了化解他顽疾的灵丹。
第二回 丸剂初成调腑气 夜寐初宁现端倪
三日后,陈敬山再次来到怀川堂,李医士将一个瓷瓶递到他手中,瓶身贴着红签,写着“通幽安神丸”。瓷瓶入手微凉,揭开瓶盖,一股清苦中带着甘香的药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一粒粒梧桐子大小的水丸,色泽棕褐,圆润光滑。“每日三次,每次五十粒,温水送服,忌浓茶、辛辣,可稍饮些蜂蜜水。”李医士叮嘱道,“丸剂起效慢于汤药,你需耐心服用,待腑气渐通,津气渐生,失眠之症也会慢慢缓解。”
陈敬山将瓷瓶揣进怀里,如获至宝。回到茶庄,他依言服下五十粒丸药,丸药入口微苦,咽下去后却有一股甘润的余味从喉咙里散开,竟不似他想象中那般难以下咽。他本以为丸剂起效缓慢,不料三日之后,便觉腹中微微蠕动,不再似往日那般坠胀憋闷,七日之后,竟顺利解了一次大便,虽仍有些干结,却已不是羊粪球般的坚硬,而是成形的软便。
这一变化,让陈敬山欣喜若狂。他做了十几年茶叶生意,见过无数客户,却从未像此刻这般,为一次顺畅的大便而激动。他连忙给李医士打去电话,语气中满是兴奋:“李大夫,丸药真的管用!我这几天大便通了,虽然还不是天天都有,但比以前好多了!”李医士在电话那头笑道:“这是腑气渐通之象,你继续服用,切记不可贪快,丸剂是缓缓调治,重在固本培元。”
陈敬山依言坚持服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腹中的坠胀感越来越轻,大便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从数日一行变为两日一行,再到一日一行,粪质也从干结变为软润,再也不见羊粪球的模样。更让他惊喜的是,失眠的症状也有了改善——以前他总要到后半夜才能勉强入睡,且睡不了两个时辰便会醒来,如今却能在亥时便沉沉睡去,虽仍会醒一次,却能很快再次入眠,晨起时竟有了神清气爽的感觉。
一日清晨,陈敬山坐在茶桌前,泡了一杯淡茶(遵医嘱不再喝浓茶),看着窗外的晨光洒在沁水河面上,忽然觉得焦作的秋天也并非那般干燥了。他想起昨日与泉州的家人通电话,家人听他说身体好转,都十分欣慰,还叮嘱他多注意身体,不要太过操劳。陈敬山放下茶杯,摸了摸怀里的瓷瓶,心中感慨:若不是遇到李医士,若不是这方丸剂,他怕是还要在顽疾的折磨中度过无数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