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露酿春记
下卷
第五卷 开坛香溢三径晓 初饮温通二气和
三十日的辰光，像山涧的溪水般悄悄淌过。待到开坛那日，恰逢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王大柱起了个大早，天边的朝霞正染得漫天绯红，院子里的杏树，新抽的嫩芽绿得透亮。他揣着几分忐忑，几分期待，走到窗边那只陶坛前。这三十天里，他每日朝暮摇晃，坛身的红泥封缄早已干透，泛着古朴的光泽。
妻子也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方干净的白布，眼神里满是期许。王大柱深吸一口气，先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剔开坛口的红泥，红泥簌簌落下，露出里面蒙着的纱布。他轻轻揭下纱布，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裹挟着药香，霎时间喷涌而出，漫过小院，飘向巷陌。那香气不似寻常烈酒那般辛辣冲鼻，反倒带着林下参的清润、鹿茸的温润、枸杞的甜香，还有沉香那独特的沉静悠远，层层叠叠，沁人心脾。
王大柱找来一只白瓷碗，颤巍巍地提起酒坛，缓缓倒出一盏药酒。酒液呈琥珀色，澄澈透亮，阳光透过瓷碗，能看见酒里还浮着些许细碎的药末。他按照老大夫的嘱咐，先将碗中的药酒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暖流从鼻端直窜入腹，原本有些发紧的腰眼，竟隐隐泛起一丝暖意。妻子在一旁催着：“当家的，快喝了吧，别愣着了。”
王大柱仰头，将那一两药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先是一丝淡淡的辛辣，随即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转瞬便弥散开来。那股暖意，比冬日里的炭火还要熨帖，从胃脘一路往下，流遍四肢百骸。他放下瓷碗，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平日里总是冰凉的双膝，此刻竟像揣了两只暖炉，连骨头缝里的寒气，都在一点点消散。
他站在院中，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腰身，往日里那种酸胀沉重的感觉，竟减轻了大半。妻子见他脸上露出舒展的笑意，眼眶微微发红：“当家的，怎么样？管用不？”王大柱咧嘴一笑，声音也洪亮了几分：“管用！太管用了！这酒喝下去，浑身都舒坦！”老大夫说的没错，这剂药酒，君臣佐使配伍精妙——林下参、鹿茸为君，大补元气、温补肾阳；肉苁蓉、仙灵脾为臣，助君药壮阳起痿、强筋健骨；肉桂温通经脉，五味子固肾涩精，枸杞子滋补肝肾，共为佐药；沉香行气止痛、温中止呕，引诸药直达病所，为使药。诸药相合，浸于烈酒之中，酒为百药之长，能载药上行，通经活络，将温补脾肾、壮阳填精的药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此后，王大柱每日晚膳后，都要喝上一两这样的药酒。饮至三五日，他晨起下床时，双腿不再像往日那般沉重，走路时脚步也轻快了不少；饮至十日，夜里睡觉再也不用裹着厚棉护膝，腰膝处的酸胀疼痛，已然十去其七八；饮至半月，他竟能独自扛着半袋小米从镇上回来，气息依旧平稳，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青崖镇的街坊们见了他，都啧啧称奇：“王大柱这是咋了？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精神头足得很！”王大柱听着这些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渐渐落了地。
第六卷 沉疴渐去筋骨健 愁眉舒展笑颜开
药酒的效力，如春雨润物般，一点点滋养着王大柱亏虚的身体。又过了十来日，那坛药酒已然饮去大半，王大柱的变化，更是肉眼可见。往日隆起的肚腹，竟悄悄消下去不少，从前紧绷的短褂，如今穿在身上，竟显得宽松了些。他脸上的晄白之色褪去，泛起了健康的红润，眼神也变得清亮起来，再也不见往日的萎靡困顿。
最让王大柱欣喜的，是那桩难以启齿的心事，竟也有了转机。一日夜里，他饮罢药酒，与妻子闲话家常，说着说着，竟觉一股热流从丹田涌起，遍体舒畅。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的模样，多年的困顿与窘迫，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妻子察觉到他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化作一抹温柔的笑意。夫妻俩相视一笑，那些年的隔阂与疏离，竟在这无声的默契里，消融殆尽。
次日清晨，王大柱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他走到院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朝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竟忍不住走到杏树下，抬手摘下了一枝新发的嫩芽，嫩芽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映着他的笑脸。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枯木逢春”。从前，他总觉得自己的身子，就像秋日里的枯树，再也抽不出新芽，可如今，这坛药酒，竟真的让他重新焕发了生机。
他又开始蹲在镇口的老槐树下，和街坊们下棋聊天了。往日里，他总是沉默寡言，如今却能侃侃而谈，嗓门洪亮，引得众人阵阵欢笑。下棋时，他思路清晰，落子干脆，竟连赢了老棋友李大爷三局。李大爷捋着胡子，笑道：“大柱啊，你这身子好了，脑子也灵光了不少！”王大柱哈哈大笑：“托老大夫的福，喝了几杯药酒，身子骨利索了！”
闲暇时，王大柱还会跟着李老汉进山采些草药。他学着辨认林下参的模样，记住鹿茸的特征，听李老汉讲那些口口相传的辨药、炮制的法子。李老汉告诉他，山里的药农，世代都是这样，靠着祖辈传下来的经验，识药、采药、制药，许多方子，都没写进书里，却实实在在能治病救人。王大柱听着，心里感慨万千。他想起老大夫说的话，想起那卷泛黄的《草木杂记》，想起那些藏在山野乡邻间的智慧。原来，中医的精髓，不仅在那些煌煌巨着里，更在这些口传心授的实践里，在这些对症的验方里，在这些寻常百姓的烟火生活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大柱的身体越来越好。他不再觉得慵懒乏力，每日里要么下地侍弄庄稼，要么进山采些草药，忙得不亦乐乎。妻子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脸上的笑容，就像院子里的杏花，灿烂绽放。王大柱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剂不起眼的药酒，源于那位古道热肠的老大夫，更源于那些流传百年的民间智慧。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自己彻底康复了，一定要去杏林祠，好好谢谢那位老大夫。
第七卷 药渣晾干研细粉 蜜丸固本善其后
不知不觉间，坛中的药酒已然饮尽。王大柱捧着空空的酒坛，竟有些舍不得。他想起老大夫的嘱咐，药酒饮完后，要将坛中的药渣取出晾干，研成细粉，做成蜜丸，每日服用，以善其后。他知道，老大夫的这番嘱咐，藏着中医“治病求本，标本兼顾”的智慧——药酒药力峻猛，能快速温通肾阳、健脾祛湿，是为“治标”；蜜丸药力缓和持久，能缓缓滋养脾肾，巩固疗效，是为“治本”。
次日，王大柱将酒坛里的药渣尽数倒出。那些药渣，早已被酒液浸润得软烂，林下参的薄片吸足了酒气，变得饱满透亮；鹿茸的碎块，颜色变得深红，散发着淡淡的腥香；肉桂、仙灵脾、五味子、枸杞子、肉苁蓉、沉香，都混在一起，氤氲着浓郁的药香。他找来一只竹匾，将药渣均匀地摊在上面，然后将竹匾搬到院子里的杏树下，让阳光细细晾晒。
春日的阳光，温和而不燥烈，最适合晾晒药渣。王大柱每日里都要去翻晒几遍，生怕药渣发霉变质。他用手轻轻翻动着药渣，指尖触到那些浸润过酒液的药材，只觉得温润绵软。阳光洒在药渣上，渐渐带走了多余的水分，药渣的颜色也慢慢变深，变得干燥松脆。十数日过去，药渣已然干透，用手一捻，便碎成了粉末。
接下来，便是研粉。王大柱找来家里的石臼和杵臼，将干透的药渣一点点放进石臼里。他握着杵臼，一下一下地舂捣着。起初，药渣还带着些许韧性，舂捣起来颇为费力，可随着一次次的舂捣，药渣渐渐变成了细碎的粉末。舂捣的间隙，他会停下来，用筛子将粉末筛上一遍，将那些粗渣筛出来，再重新舂捣。如此反复数次，终于将所有的药渣，都研成了细腻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