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丸影定风痛
下卷
第一回 偶停丸药探根基 气血调和恙不生
淄河湾的春日,总带着几分温柔的暖意。河畔的垂柳抽出了嫩黄的新芽,桃花灼灼地开遍了堤岸,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花香的清甜。王妪的小院里,老槐树也焕发出了生机,枝桠间缀满了嫩绿的新叶,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跳跃,惹得院中的月季也频频颔首。
此时的王妪,早已不复往日的憔悴。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衣衫,正提着水壶给院中的花草浇水,动作轻快,神色安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自从服了陈墨林先生的丸药,她的头痛再也没有剧烈发作过,癫痫更是销声匿迹,夜里睡得安稳,胃口也一日好过一日,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这日,王妪服完了又一料丸药,儿子看着母亲日渐康健的模样,忽然开口道:“娘,您这药吃了小半年了,身子骨也硬朗多了,要不咱停几天试试?也好看看这病根是不是真的除了。”王妪闻言,手微微一顿,水壶里的水溅出几滴,落在了月季的花叶上。她心里顿时泛起了嘀咕:是啊,吃了这么久的药,若是停药就复发,那岂不是白受了这罪?可若是真的好了,总不能一辈子吃药。
犹豫再三,王妪还是决定听儿子的话,停了丸药。头两日,她心里总像揣着一只兔子,坐立不安,时不时便摸一摸右侧的头颅,生怕那钻心的疼痛再次袭来。白日里,她刻意避开那些容易惹她生气的琐事,与儿媳说话也和和气气;夜里,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数着窗外的虫鸣,竟也能安然入睡。
第三日,邻村的亲家登门拜访,说起家中琐事,言语间颇有几分争执之意。换作往日,王妪怕是早已气得心口发堵,头痛欲裂。可这一次,她只觉得心头微微一滞,随即想起陈先生叮嘱的“疏肝理气,静心养性”,便缓缓舒了口气,笑着将话题岔了开去。一日过去,竟半点头痛的迹象都没有。
又过了七八日,王妪的生活照旧,晨起浇花,午后晒太阳,傍晚陪着孙儿在院中玩耍,癫痫没有发作,头痛也未曾造访。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这日,她特意去了趟陈家医馆,将停药的始末一一告知陈墨林。陈墨林为她诊脉,指尖下的脉象平和舒缓,弦紧之象尽消,舌质淡红,舌边的瘀斑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陈墨林捋着长须,欣慰地笑道:“老夫人,恭喜你!这便是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道理。你十年久病,本是肝失疏泄,气滞血瘀,风痰阻络。丸药缓治半载,疏肝理气以畅气机,活血通络以祛瘀滞,熄风定痫以平内风,更兼健脾和胃以固后天之本。如今气血调和,脏腑安和,即便停药几日,邪气也无从作祟。这便是中医治病求本的妙处,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是从根源上调理,让身体的正气足以抵御病邪。”
王妪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钦佩。她望着陈墨林案头堆积的医书,忽然想起先生曾说过的“实践先于文献”,便问道:“先生,您这方子这般灵验,可曾记载在医书之中?”陈墨林微微一笑,道:“此方的配伍,脱胎于《伤寒论》的四逆散与《医林改错》的血府逐瘀汤,却又结合了民间治风痫的经验,加入了土元、地龙、全虫等虫类药通络熄风。这些虫类药的炮制之法,许多都是民间口传心授的智慧,未曾尽数载入典籍,却是实践中摸索出的良方。”
第二回 辨证加减调脏腑 民间炮制蕴匠心
王妪虽停药数日无恙,陈墨林却依旧叮嘱她需再服两料丸药巩固疗效。他言道:“久病初愈,根基未牢,若此时骤然停药,恐有死灰复燃之虞。丸药缓治,既能稳固气血,又能滋养脏腑,待正气全然充盈,再停药不迟。”王妪对陈墨林的话深信不疑,当即点头应允。
这一日,陈家医馆的炮制坊里,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忙碌。陈墨林正对着一张泛黄的药方凝神思索,身旁的弟子捧着一摞药材,静候先生吩咐。此番为王妪调整药方,陈墨林意在增强养阴安神、健脾固本之力,故而在原方的基础上,加入了炒酸枣仁三十克、柏子仁十五克、茯苓十八克。
“酸枣仁治失眠,世人皆知,却少有人知,其炮制之法,大有讲究。”陈墨林拿起一把饱满的酸枣仁,对弟子娓娓道来,“《本草纲目》载‘酸枣仁,熟用疗胆虚不得眠,生用疗胆热好眠’,可民间老药工的法子,却更精细。”他一边说,一边将酸枣仁倒入锅中,以文火慢慢翻炒。锅中的酸枣仁渐渐泛起了油亮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香。
“你看,炒至外皮鼓起,颜色变深,便是恰到好处。”陈墨林停下手中的炒勺,拿起一粒酸枣仁,轻轻一捻,外皮便碎了开来,露出里面淡黄色的种仁,“这般炒制,能让酸枣仁的安神之力更醇。早年我随祖父采药,遇着一位太行深处的老药农,他教我炒酸枣仁需‘文火慢烘,香透种仁’,说这般炮制,比典籍所载的‘炒至微黄’更具药效。我后来反复试验,果然如此。这便是民间实践的智慧,能补文献之不足。”
弟子听得入了神,忍不住问道:“先生,那柏子仁与茯苓,又当如何炮制?”陈墨林指着一旁的柏子仁道:“柏子仁油性大,易泛油变质,民间常用‘去油制霜’之法,取其纯净之性,增强养心安神之功。”他亲自示范,将柏子仁碾碎,用纱布包裹,反复挤压,去除油脂,直至得到细腻的柏子仁霜。“茯苓则需用朱砂拌制,取朱砂镇心安神之意,与酸枣仁、柏子仁相伍,共奏养心安神之效。此法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中略有记载,却因朱砂用量难控,少有人用。民间医者则摸索出‘朱砂轻拌,茯苓过筛’的法子,既能取效,又不伤正。”
待所有药材炮制完毕,陈墨林便将原方药材与新增药材一同研成细粉。这一次,他选用的蜂蜜,是淄河湾畔养蜂人酿的槐花蜜。“槐花蜜性凉,养阴润燥,最适合老夫人此时的体质。”陈墨林解释道,“丸药的蜜炼火候,也需调整。先前用中蜜,此番用老蜜,老蜜性温,能健脾益气,与药材相和,更能固本培元。”
炼蜜的过程,最是考验功夫。陈墨林手持长勺,在锅中缓缓搅动,蜜液渐渐从稀薄变得稠厚,颜色也从淡黄转为金黄。待蜜液能“拉丝成珠”,他便迅速将药粉倒入锅中,快速搅拌,直至药粉与蜜液完全融合,形成一团均匀的药泥。弟子在一旁帮忙,看着先生额上渗出的汗珠,心中满是敬佩。他知道,这每一步的炮制,每一次的搅拌,都藏着陈墨林数十年的行医经验,藏着民间中医代代相传的匠心。
药泥揉好后,陈墨林将其搓成细长的药条,再用刀切成均匀的小段,逐一搓成圆润的丸药。这一次的丸药,比先前的略大一些,色泽呈深褐色,散发着药香与蜜香交融的醇厚气息。王妪取药那日,捧着这一包包丸药,只觉得沉甸甸的。她将丸药贴身收好,仿佛捧着一份重生的希望。服药之后,她的睡眠愈发安稳,精神也愈发饱满,每日晨起,都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第三回 淄河湾畔传佳话 同病异治显神通
王妪的故事,如同一缕春风,吹遍了淄河湾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常年受头痛、癫痫、失眠等慢病困扰的乡人,纷纷慕名来到陈家医馆,希望能求得一剂良方。一时间,陈家医馆的门槛都被踏破了,医馆内的药香,也飘得更远了。
这日,医馆里来了一位少年,年方十五,面色苍白,身形瘦弱。少年的父亲满脸愁容地对陈墨林说:“先生,小儿自幼便有癫痫之疾,发作时口吐涎沫,人事不省,四处求医,都不见效。听闻您用丸药治好了王妪的病,便带着小儿前来,望先生发发慈悲,救救他。”陈墨林见少年双目失神,脉象弦细而弱,便知其是心脾两虚,风痰内蕴之证,与王妪的肝郁气滞、血瘀阻络截然不同。
“同是癫痫,病机不同,治法亦异。”陈墨林对少年的父亲说,“王妪久病,是气滞血瘀,风痰阻络;令郎年幼,是先天不足,心脾两虚,风痰内生。故而不可照搬原方,需辨证加减。”他沉吟片刻,便拟了一方:以人参、黄芪、白术健脾益气,当归、龙眼肉养血安神,茯苓、远志宁心祛痰,僵蚕、蝉蜕熄风止痉,再辅以甘草调和诸药。“令郎体质虚弱,不宜用土元、全虫等峻猛之药,僵蚕、蝉蜕药性平和,熄风止痉而不伤正,更适合他。”
少年的父亲闻言,连连道谢。陈墨林又叮嘱道:“此丸药需空腹服用,每日两次。服药期间,需多食健脾养血之物,如红枣、桂圆、小米粥等。更要注意,不可让小儿过度劳累,不可受惊吓,否则恐诱发癫痫。”少年的父亲一一记下,捧着丸药,千恩万谢地离去了。数月之后,少年再次登门,面色红润了许多,眼神也明亮了。他的父亲欣喜地说:“先生,小儿服了您的丸药,癫痫再也没有发作过,如今已经能下地帮着干活了!”
又一日,医馆里来了一位中年妇人,常年右侧头痛,遇寒加重,脉象沉紧,舌苔薄白。陈墨林诊断其为风寒阻络,气血凝滞之证,便在原方的基础上去掉麦冬、郁金等滋阴活血之药,加入细辛、白芷、羌活等祛风散寒之品,制成丸药。妇人服药半月,头痛便大为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