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五部分 清代医家证本草 经方配伍拓新途
清乾隆年间,蜀地名医张仲岩奉诏修撰《本草崇原集说》,途经川南时,于《四川通志》中见“金毛狗脊”条目,载其“产峨眉、乐山诸地,治腰膝酸软”,心中颇为好奇。彼时中医界对蕨类药材的认知多局限于清热利湿,而此草竟以“补肝肾”见长,且仅见于地方史志,未入全国性药典,张仲岩决意深入蜀地山野,验证其药性,挖掘民间配伍智慧。
他先至峨眉山下的符溪镇,寻访阿槿的后人——已是七旬高龄的采药人阿苓。阿苓听闻张仲岩来意,引他至青衣江畔的林下,指着一片覆满金毛的蕨类植物道:“张大夫,这便是金毛狗脊。我祖母传下的规矩,采挖需在秋露未曦时,此时根茎精气最足,刮去金毛后,需用宜宾黄酒闷三宿,再以文火炒至表面起霜,补肝肾的功效才更盛。”张仲岩俯身细看,见其根茎粗壮如犬脊,金毛细密如绒,土壤果然是酸性腐殖土,与方志记载分毫不差。
恰逢镇上有位产后三月的妇人,腰膝冷痛、下肢无力,连抱婴孩都困难,服过数帖补血汤药仍无效。张仲岩为其诊脉,见脉沉迟而弱,舌淡胖有齿痕,断为“产后气血亏虚,肝肾不足,寒湿痹阻”。阿苓提议:“可用金毛狗脊配当归、熟地、杜仲,再加蜀地的干姜祛寒。”张仲岩沉吟道:“产后脾胃虚弱,纯补恐滞,当佐以少量陈皮理气。”遂拟方:金毛狗脊(炒)三钱、当归二钱、熟地三钱、杜仲三钱、干姜一钱、陈皮五分,水煎温服。
妇人服药三剂,便觉腰膝温热,痛感减轻;七剂后可自行下床行走;半月后已能操持家务。张仲岩叹道:“此草温而不燥,补而不滞,恰合‘肾主骨生髓’之理。产后肝肾亏虚,筋骨失养,金毛狗脊直入肝肾经,辅以养血之品,标本兼顾,实乃妙药。”他又在阿苓的指引下,走访乐山、沐川的民间郎中,收集到更多配伍经验:治风湿痹痛,配羌活、独活、桂枝;治肾虚遗尿,配菟丝子、益智仁;治跌打损伤,配乳香、没药、续断。
张仲岩将这些实践经验与中医理论结合,在《本草崇原集说》中为金毛狗脊补注:“其性温,味甘苦,归肝、肾二经。补肝肾而强筋骨,祛寒湿而通经络,凡肝肾亏虚、寒湿痹阻所致腰膝酸软、下肢痿弱,皆可施用。其金毛外用,能止血敛疮,治金疮出血甚效。”此说一出,金毛狗脊始入全国性本草典籍,从蜀地民间药材一跃成为中医临床常用之品,而张仲岩“以经方印证民间药,以民间药丰富经方”的做法,正是“口传知识”与“文献记载”深度互动的典范。
第六部分 茶马古道传良方 药酒炮制焕新机
清道光年间,茶马古道上的商队往来愈发频繁,川南的茶叶、药材经此运往滇、黔、藏等地。宜宾药商李氏家族世代经营金毛狗脊,其掌柜李秉德深谙“药食同源”之道,将民间的煎服法改良为药酒炮制,让这味本草随商队走出蜀地,惠及更多旅人。
彼时茶马古道多崎岖山路,商队脚夫常年负重跋涉,腰脊劳损、风湿痹痛者十之七八。李秉德见脚夫们常因疼痛滞留驿站,便依阿苓后人传授的秘方,以金毛狗脊为君药,配伍蜀地特产的川芎、独活、牛膝,加入高度白酒浸泡。他解释道:“金毛狗脊补肝肾、强筋骨,川芎活血行气、祛风止痛,独活祛风湿、止痹痛,牛膝引药下行,白酒辛温通络,四药一酒,共奏补肝肾、祛风湿、活血止痛之功,泡制成酒,方便携带,且酒能引药入经,疗效更速。”
商队头领王掌柜率先试饮,他因常年在湿滑山路行走,患上风湿性关节炎,右膝肿胀疼痛,屈伸不利。每日饮药酒二两,外用酒渣敷膝,三日后便觉肿胀消退,七日能正常行走,半月后竟能健步如飞。消息传开,茶马古道上的脚夫、商人纷纷抢购“金毛狗脊药酒”,李秉德的药铺门庭若市。有藏区的喇嘛途经宜宾,购得药酒带回,治愈了寺中老僧的腰膝酸软之症,这味蜀地本草又传入藏区,与藏药配伍使用,衍生出新的疗疾方。
李秉德并未止步于药酒,他还根据不同地域的病症特点,调整配伍:针对滇南湿热气候,加入薏苡仁、黄柏清热利湿;针对黔地寒湿偏重,加重干姜、桂枝的用量;针对藏区高寒环境,加入鹿茸、海马温补肾阳。这些改良皆源于他对各地气候、人体体质的观察,以及对民间反馈的收集——正如他在《李氏本草药酒录》中所写:“药无定方,顺境而变,民间之验,乃方之根也。”
更令人称奇的是,李秉德在沐川收购药材时,发现当地山民用金毛狗脊的金毛与凡士林混合,制成药膏治疗烧烫伤。他带回此法,经太医院验证后,批量生产“金茸膏”,畅销全国。这一用法,既未载于方志,也未见于医书,纯粹源于山民的生活实践——烧烫伤后需止血敛疮,山民见金毛狗脊的绒毛吸湿止血,便大胆尝试,竟成就了一味外用良方,再次印证了“实践先于文献”的中医智慧。
第七部分 民国乱世守本草 民间智慧渡危厄
民国二十六年,川南遭遇百年不遇的洪涝灾害,青衣江泛滥,乐山、屏山等地的村庄被淹,灾民流离失所。潮湿的环境让许多人患上风湿痹痛、腰脊损伤,更有孩童因营养不良出现下肢痿软、发育迟缓,而战乱导致药材匮乏,正规医院难以应对。此时,阿槿的四世孙——民间郎中阿柏,挺身而出,以金毛狗脊为核心药材,救治了无数灾民。
洪水退去后,屏山县的临时安置点内,一位中年男子被抬来求医,他因房屋倒塌被横梁砸中腰部,下肢麻木无知觉,西医诊断为“腰椎损伤”,束手无策。阿柏为其诊察,见其腰脊肿胀,压痛明显,脉涩而无力,断为“瘀血阻滞经络,肝肾亏虚”。他当即让弟子去附近山林采挖金毛狗脊,刮去金毛后切片,与红花、桃仁、当归尾等活血药材同煎,又取金毛狗脊的孢子粉,调以黄酒敷于患处。
阿柏解释道:“腰为肾之府,砸伤既损筋骨,又伤气血,金毛狗脊补肝肾、强筋骨,能养受损之髓;红花、桃仁活血逐瘀,能通阻滞之络,内外同用,方能见效。”患者服药五日,腰部肿胀消退;十日,下肢有了知觉;一月后,竟能拄着拐杖行走。消息在安置点传开,灾民们纷纷来找阿柏治病,有风湿痹痛者,用金毛狗脊配麻黄、桂枝;有小儿痿软者,用金毛狗脊配山药、枸杞;有产后腰痛者,用金毛狗脊配黄芪、白术。
阿柏的药篓里,金毛狗脊始终是最核心的药材——它在蜀地山林中随处可见,无需花钱购买,恰好解决了灾民缺医少药的困境。他还教灾民辨识金毛狗脊的方法:“看叶片,羽状复叶如凤尾;看根茎,金毛覆裹如犬脊;看生长处,沟边林下阴湿土。采回后,鲜品可煎服,干品可泡酒,金毛可止血。”这些简单易懂的口诀,让灾民们学会了自救,许多人在返乡后,仍沿用此法治疗腰腿痛。
战乱年间,许多典籍被毁,而金毛狗脊的药用智慧却因阿柏这样的民间郎中得以延续。阿柏还将自己的临床经验整理成册,手写《蜀地金毛狗脊应急方》,分发给各地郎中,其中记载了二十余个病案,涵盖风湿、跌打、产后、小儿等多种病症,每一个方子都源于民间实践,简单实用。这本手札后来被四川省中医药研究院收藏,成为研究民国时期蜀地民间医药的重要文献,让“口传知识”在乱世中得以留存,为后世研究提供了珍贵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