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山灵根传:兔儿干风雪归乡路
下卷 医理传扬典籍香
第五回 汉医入湟辨百草 口传方合典籍理
大宋熙宁年间,王韶开熙河,拓边河湟,中原秩序渐入高原谷地,汉地商旅、官吏、医者接踵而至,打破了日月山下自古口传心授的蛮荒医态。彼时,有一位名叫苏文渊的中原儒医,出身世医之家,幼读《素问》《灵枢》,精研《神农本草经》《伤寒杂病论》,因奉朝廷之命,入河湟谷地巡诊民生,疗治边地军民的寒疾、疫症,一路西行,越陇山,渡黄河,踏入了这片雪山环抱、百草生香的高原秘境。
苏文渊入湟之初,便见河湟之地寒燥交加,风邪侵体,牧民多患中寒腹痛、风寒喘嗽、水湿内停之症,与中原湿热之地的病机全然不同。中原常用的甘温补益之品,到了高原,要么药性难化,要么起效甚微,他按典籍所载开方疗疾,竟屡屡收效不佳,心中甚是困惑:莫非天地之气不同,百草之性亦有别?典籍所载之理,竟难合边地之疾?
这一日,苏文渊行至日月山东麓的羌村,遇一牧民家的孩童,年方七岁,因风雪夜中外出寻羊,寒邪入腹,上吐下泻,四肢厥冷,面色青灰,已是寒凝中焦、阳气欲脱之危候。苏文渊急取随身所带的干姜、高良姜,煮水灌服,然孩童脾胃虚弱,寒邪深重,药汁入喉便呕,半点不能吸纳。孩童父母跪地痛哭,眼看孩童气息渐微,苏文渊束手无策,汗透衣襟。
恰在此时,卓玛阿妈携丹增路过,见此情景,忙让丹增去村外雪地里挖来几株辣辣根儿,洗净捣烂,取鲜汁兑上温热的酥油,一点点喂入孩童口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孩童腹中肠鸣作响,呕吐泄泻立止,青灰的面色渐渐透出血色,手脚也暖了过来,竟能睁开眼唤阿爸阿妈。苏文渊看得目瞪口呆,忙上前向卓玛阿妈躬身行礼,请教这野草的名姓与药性。
卓玛阿妈见这汉医谦和有礼,不似一般官吏那般傲慢,便指着雪地中的兔儿干道:“此草名独行菜,牧民唤作兔儿干、辣辣根儿,生于高寒雪原,性辛温,入脾胃、肺经,能温中散寒、行气止痛、温肺化痰,专解高原寒邪重症。你用的干姜、良姜,虽也是辛温之品,然生于中原沃土,性缓质柔,难破高原深重的寒凝;这辣辣根生于冰天雪地,秉天地纯阳之气,性锐力猛,入口即散,能直中病所,救急扶危,是边地第一等的救急良药。”
苏文渊俯身细看这株灵草:紫茎纤挺,青叶碎嫩,白根肥润,拔起一闻,辛辣之气清冽钻脑,暗合中医辛能散、温能通之理。他翻遍随身所携的《神农本草经》,只见书中载:“葶苈子,味辛寒,主症瘕积聚结气,饮食寒热,破坚逐邪,通利水道。” 所记为独行菜之籽,性寒泻肺,却无一字提及根的辛温之性、温中救急之功。他这才恍然大悟,华夏医道,果真是实践先于文献,民间山野间的口传验方,远比竹简帛书所载更为鲜活、更为实用。
苏文渊遂拜卓玛阿妈为师,驻留河湟谷地,每日随丹增踏雪原、入草场,辨识高原百草,记录牧民口传的疗疾之方。他将中原医理与边地实践相融,细细推演辣辣根的药性归经:根生于地下,属阴,然性辛温,为阴中含阳,主入中下焦,温中散寒、行气消胀;籽结于地上,属阳,然性苦寒,为阳中含阴,主入上焦,泻肺行水、平喘消肿。一株独行菜,根籽两性,寒热相济,升降相依,暗合太极阴阳之理,天人相应之道,这般精妙,竟是典籍未载、医家未言的至理。
第六回 四方病案验灵效 葶苈根补医书阙
苏文渊扎根河湟三载,走遍日月山、河湟谷的每一片草场、每一个村落,将辣辣根儿的疗疾之效,一一记录在册,结合中医辨证论治之理,整理出数十例鲜活病案,每一例皆效如桴鼓,填补了典籍中独行菜根药性的空白,更印证了民间实践对传统医学的补全之功。
第一例,为日月山吐蕃部落的老牧人,名唤格桑,年近七旬,常年放牧于风雪之中,寒痰闭肺,阳气亏虚,每至冬日,喘嗽不止,不能平卧,喉中痰鸣如水鸡声,周身浮肿,小便不利。此前服遍藏药、汉方,皆只能暂缓,不能除根。苏文渊按卓玛阿妈的口传之方,取辣辣根三两,洗净切片,配葶苈子一钱(炒用,减其寒性),煮水取汁,兑入青稞酒温服,每日一剂。连服七日,老牧人喘嗽大减,能平卧安睡,周身浮肿渐消,小便通利;半月之后,竟能策马放牧,宛若壮年。苏文渊记道:“辣根辛温温肺,葶苈苦寒泻水,一温一寒,一补一泻,寒痰得化,水气得行,标本兼治,妙不可言。”
第二例,为河湟羌寨的妇人,名唤阿朵,产后受寒,恶露不行,小腹冷痛,面色苍白,四肢不温,乳汁不通,嗷嗷待哺的孩儿无奶可食,妇人终日啼哭,气血渐亏。中原医家谓产后忌辛散,恐伤气血,不敢用温通之药。苏文渊却依高原体质,取辣辣根二两,加当归、川芎各一钱,煮水加红糖温服。辣根辛温散寒、温通胞脉,当归、川芎养血活血,温而不燥,通而不伤,三剂之后,妇人小腹冷痛全消,恶露下行,乳汁汩汩而出,母子皆安。苏文渊叹道:“医者,当因地制宜,辨证施治,不可死守典籍,拘泥成方,民间实践,便是活的医书。”
第三例,为过往商旅的脚夫,因长途跋涉,食积腹胀,寒凝气滞,脘腹痞满,不思饮食,数日不愈,困顿于客栈。苏文渊取鲜辣辣根一根,让其生食,辛辣之气入腹,行气消积,不过半柱香,脚夫腹中肠鸣,痞满立消,食欲大开。又有高原戍边的士卒,因驻守山口,冻伤手足,皮肤紫黑,溃烂疼痛,苏文渊令取辣辣根捣烂,加羊油熬膏,敷于患处,温通血脉、散寒止痛,数日便愈,无一人致残。
四载之间,苏文渊记录辣辣根病案七十有二,涵盖中寒腹痛、风寒喘嗽、产后寒凝、食积气滞、冻伤皲裂、水湿内停等十余种病症,皆为高原高发之疾,方药简便,取材易得,疗效确切。他将这些病案与药性推演,整理成《河湟百草札记》,其中单列《独行菜根考》一篇,详言辣辣根的性味、归经、功效、用法,与典籍所载的葶苈子互为补充,形成“籽用苦寒泻上焦,根用辛温温中下”的完整认知。
此时,卓玛阿妈已年近九旬,眼不花、耳不聋,见苏文渊将牧民口传的验方,与中原医理相融,着于竹帛,传于后世,抚须笑道:“咱们牧民的方子,终于能被更多人知晓了。中医本就源于山野,生于民生,你今日做的事,便是让口传知识入典籍,民间智慧照千秋,这才是医道的本心啊。”丹增亦在旁点头,他一生守护兔儿干路标,见这株灵草的医理能传扬四方,心中满是欣慰。
苏文渊将《河湟百草札记》寄回中原,交于太医院校正,太医院医官阅后,皆惊叹边地百草之奇、民间医智之妙,将《独行菜根考》补入《本草经集注》拾遗篇,自此,辣辣根儿的辛温药性,终于走出河湟谷地,从牧民的口传心授,走入了华夏医学的典籍之中,成就了“实践先于文献,口传润色典章”的千古佳话。
第七回 各族共植平安路 口传心授承医智
河湟谷地,自古便是汉、藏、羌、回、土各族杂居之地,逐水草而牧,互市交易,相融共生。自丹增牵头种下第一片兔儿干路标,卓玛阿妈传扬辣辣根医理,苏文渊补全典籍药性,这株紫红色的灵草,便成了各族百姓心中的平安草、济世草,春日播种,秋日留籽,世代相守,从未间断。
每年惊蛰过后,日月山的积雪初融,高原的冻土渐酥,各族百姓便会自发相聚于山口草场,携着辣辣根的根须与种子,开启一年一度的“植标祭草”仪式。藏民捧来酥油茶,汉民带来青稞籽,羌民携着山泉水,土族、回族百姓围坐成圈,唱起古老的牧歌,歌声悠扬,飘在雪山之间,颂赞这株救苦救难的灵草。
丹增虽已年过半百,依旧亲自主持仪式,他手持木铲,挖开松软的冻土,将辣辣根的根须轻轻植入土中,口中念着牧民代代相传的歌谣:“兔儿干,红杆杆,迷路的人儿找到家;辣辣根,白生生,风雪再大也不怕。” 各族孩童围在一旁,学着长辈的样子,撒下草籽,一双双小手,捧着高原的生机,也捧着传承千年的医道智慧。
植草之后,便是卓玛阿妈传医的时刻。老阿妈坐在青石之上,身旁围着各族的青年男女,她不用文字,不用书卷,只用最质朴的语言,讲解辣辣根的辨识与用法:“紫茎叶青根白,味辛性暖,雪天寻之,生食驱寒,煮水疗痛,是咱们高原的保命草。” 她教众人辨证寒证:面色青灰、四肢厥冷、腹痛吐泻、遇寒加重,便是寒邪侵体,急用辣辣根;若面红目赤、口干咽痛、大便干结,便是热证,不可用之,寒热辨证,一丝不可错,这是中医的根本,也是牧民保命的关键。
苏文渊则在旁,将中原医理融入其中,教众人“四气五味”“性味归经”,讲“天人相应”“顺时养生”:春日食辣根,行气升阳;夏日食之,化湿和中;秋日食之,润肺散寒;冬日食之,温中扶阳。一株灵草,顺应四时,合于天地,便是最好的养生之道。各族青年听得入迷,将这些道理记在心中,口口相传,子子孙孙,永不忘却。
有一年,河湟谷地遭遇百年不遇的雪灾,白毛风连刮七日七夜,积雪没膝,牛羊冻毙,牧民被困于毡房,断粮断药,寒疾横行。就在这危难之际,漫山遍野的兔儿干破土而出,紫红色的茎秆在风雪中挺立,如无数盏明灯,照亮了雪原。各族百姓循着兔儿干路标,互相救助,挖辣辣根生食驱寒,煮水疗疾,竟无一人因冻饿寒疾而亡。
灾后,各族百姓愈发敬重这株灵草,将日月山下的一片草场,命名为“兔儿干坪”,立起石经幡,镌刻上灵草的模样与医理,作为世代传承的信物。从此,河湟谷地的每一条牧道、每一个山口、每一处岔路,都有兔儿干生长,它不仅是迷途者的路标,更是各族百姓相融相亲的纽带,是传统医学口传心授的活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