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寻常生活景象,众人日日可见,却从未在意,唯有朱丹溪凝神静观,眼中灵光乍现,抚掌大笑:“妙哉!妙哉!医理藏于日用,大道就在眼前!”
诸医与张家众人,皆不解其意,围上前来,问道:“先生,此提壶倒水,寻常之事,何妙之有?”
朱丹溪指着铜壶,朗声阐释:“此壶壶身如人体,壶盖如肺脏,壶嘴如膀胱尿道!壶盖紧闭,内气不通,壶嘴便滴水不出;揭开壶盖,内气宣通,壶嘴便水流如注!人身之理,与此无二:肺为华盖,如壶之盖,居上焦;膀胱为腑,如壶之嘴,居下焦。肺气壅滞,壶盖紧闭,上窍不开,则下窍水道闭塞,小便不得而出;宣通肺气,揭开壶盖,上窍宣通,则下窍水道自利,小便自然通畅!”
此论一出,满座皆惊,诸医如梦初醒,茅塞顿开。中医整体观念、藏象相关之至理,竟被这生活中提壶揭盖的小小场景,诠释得淋漓尽致。丹溪翁继而言道:“此法治癃闭,我名之为提壶揭盖法,乃上病下治、源头施治之妙法,非攻伐下焦,乃宣通上焦,令气机升降复常,水道自通,正合‘阴平阳秘,精神乃治’之旨!”
随即,朱丹溪回归医理,细析用药之选:“欲揭肺之盖,需用泻肺宣气、开郁散结之药。纵观本草,葶苈子一味,味苦大寒,专入肺经,能泻肺中痰热、壅滞之气,肃降肺气,通调水道,乃泻肺开郁之第一要药!其性沉降,能引肺气下行,如揭壶盖,令上焦之气直达下焦,水道自通。”
又虑张公膏粱体厚,痰热壅肺,兼肺气郁闭,需佐以杏仁降利肺气,桔梗开宣肺气,一降一宣,开合相济,令肺之宣降复常;更合丹溪翁滋阴之旨,加少许沙参、麦冬,滋养肺阴,防葶苈子苦寒伤阴,攻邪而不伤正,祛壅而护阴液。
一方之拟,源于生活实景,合于岐黄经典,本于临床实践,不拘古法,不泥旧方,尽显实践先于文献、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医道智慧。诸医听毕,无不拜服,皆言:“朱先生医道通神,以生活悟医理,以本草拓新功,我等望尘莫及!”
第四回 妙拟奇方投葶苈 胸舒便通初见功
朱丹溪当下执笔,铺纸研墨,写下提壶揭盖方,方名虽未书,理法方药已然天成:
君药:北葶苈子三钱(炒黄,减其苦寒,泻肺壅、肃肺气、通水道)
臣药:杏仁二钱(降利肺气,助葶苈下行)、桔梗一钱五分(开宣肺气,揭肺之盖)
佐药:沙参二钱、麦冬二钱(滋养肺阴,护正防峻)
使药:桑白皮一钱(泻肺平喘,引药入肺)
方成之后,丹溪翁叮嘱家仆:“急火煎取浓汁,温温服下,不必求利水之效,只需觉胸膈舒畅,便是药力已至,小便自会通利。”
家仆不敢怠慢,即刻取药、炮制、煎煮,不过半个时辰,一碗温热药汤便呈至榻前。张万程此时腹胀如鼓,气息奄奄,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强撑着将药汤缓缓服下。
服药之初,并无异样,张万程只觉药汁微苦,入喉清爽,渐入胸膈。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奇迹突生:他只觉胸中壅滞之感顿消,胸闷喘满渐平,黏痰咯出,肺气宣通,周身舒畅无比,仿佛压在胸口的千斤巨石,骤然移去。
又过片刻,下焦忽有气动,少腹鼓胀之处,渐觉松动,尿道之中,忽有暖流涌动。张万程惊呼一声,急令家仆扶至便桶之上,刚一落座,小便如注,倾泻而出,汩汩有声,畅行无阻,积滞数日的尿液,尽数排出,少腹坚硬如鼓的胀满,瞬间消散,一身痛苦,烟消云散。
张家上下,见此情景,无不欢呼雀跃,夫人跪地拜谢,诸医围立一旁,惊叹不已:“神方!神效!葶苈子本治咳喘,竟能通小便,提壶揭盖之法,真乃千古奇法!”
张万程小便通利之后,神清气爽,面色转和,胸闷喘满全消,能坐能立,能饮能食,仿佛脱胎换骨。他拉着朱丹溪的手,泣声道:“先生救我性命,群医束手之症,先生一方而愈,此等医术,真乃天人!”
朱丹溪笑道:“非我之功,乃医理之妙,本草之灵,生活之智也。葶苈子一味,前人多用治喘咳、水肿,我观提壶揭盖之景,悟上病下治之理,拓其通下窍之功,不过是循自然之理,行本草之能罢了。”
当即,丹溪翁依前方,微调剂量,再进二剂。三剂服毕,张万程小便通利如常,腹胀全消,痰热尽散,肺气宣降复常,饮食起居,恢复如初,顽疾彻底痊愈。
朱丹溪将此案细细记录,写下医理:“肺为水之上源,肺气壅滞,则下窍不通;葶苈泻肺,如揭壶盖,肺气降则水道通,此上病下治之妙也。”一段癃闭奇症、葶苈拓功的医案,就此初成,为后世《丹溪心法》的编纂,埋下了至珍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