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药仙根传
楔子
天地玄黄，草木毓灵，九州名山大川，皆藏生生不息之药魂。太白山横亘秦陇，云锁千峰，万木涵芳；长白山雄踞辽东，雪覆幽谷，百草凝粹。中华医道之肇始，非起于丹铅卷册，而发于生灵本能；非成于圣贤立论，而践于朝夕日用。兽有知疾寻草之慧，人有观物悟医之智，此乃“实践先于文献，口传胜于典章”之古训。山间生一奇草，根茎蟠曲如卧龙，叶展柔润似青裳，灵鹿衔之可愈痼疾，凡人食之能调气血，后世本草载其名曰鹿药，民间亦呼偏头七、盘龙七、九层楼。其性合岐黄之理，其功济世间之疾，隐于林泉，传于口耳，今铺笺挥毫，述其仙踪，记其济世佳话，成此《鹿药仙根传》。
上卷 灵鹿衔芳初济世 幽谷仙根显岐黄
第一章 太白山寒鹿罹苦 灵根乍现愈疮痍
太白山巅，终岁云雾缭绕，涧水鸣琮，古松虬曲，藏尽天地灵秀。暮春时节，山风犹带料峭寒意，林间的秦岭马鹿群正逐草而栖，雄鹿为争领地，角斗之声震彻山谷。一头壮年雄鹿斗得筋疲力尽，左前腿被犄角划开寸许深的创口，皮肉翻卷，瘀血凝滞，每一步都踉跄难行，卧于青石之上，哀鸣不止。按中医理法，此乃跌打损伤，气血瘀阻，经络不通，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瘀血内停，故肢体拘挛、疼痛难愈。更有产后母鹿，气血大亏，腰膝酸软，乳水不足，卧于草窠之中，神疲毛枯，此为肝肾不足，气血两虚，冲任失养之证，幼鹿吮乳不得，嘤嘤啼鸣，鹿群一时焦躁不安，绕林徘徊。
老鹿王垂着花白的颈毛，缓步踱至幽谷阴湿之处，此处背风向阳，腐叶厚积，正是草木滋生的佳境。它低垂头颅，用坚硬的鹿角刨开疏松的泥土，一截淡黄棕色、结节横生的根茎露了出来，根茎上生着细密的白色须根，如银丝缠绕，上方抽着数片卵圆形的嫩叶，叶脉清晰，柔润有光。老鹿王衔起一截根茎，嚼碎后喂至受伤雄鹿口中，又将嚼烂的草泥敷于雄鹿创口之上。鹿药味甘苦，性温，归肝肾二经，甘能补虚，温能通脉，苦能泄瘀，正合雄鹿瘀阻兼虚之证。不过半日，雄鹿创口的瘀血渐散，疼痛大减，竟能撑着前腿缓缓站立，鹿群见状，皆低首衔草，以示敬畏。
山中樵夫张石，每日入山伐薪，恰在此时路过幽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自幼随父入山，略通草木之性，却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野草，心中暗忖：兽犹知药，人何不取？张石家中老母，年近七旬，久居山舍，受风寒湿邪侵袭，风湿痹痛，腰膝冷痛，每逢阴雨，关节肿胀如槌，步履维艰，寻遍山间乡医，皆无良方。中医讲“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老者肝肾渐亏，筋骨失养，外邪侵袭，故痹痛缠绵难愈。张石记准幽谷方位，待鹿群离去，便小心翼翼采挖数株野草，将根茎洗净，用山泉水洗净晾干，藏于竹篮之中。
归家之后，张石见母亲又逢阴雨天，关节疼痛难忍，蜷缩在炕头呻吟，便取采来的野草根茎，加水慢火煎汤。汤成之后，色呈淡黄，气微味甘，他扶母亲服下半碗，又将剩余药渣捣烂，热敷于母亲肿痛的膝关节处。内服则温通经络，祛风除湿，补益肝肾，外用则活血散瘀，消肿止痛，内外兼施，正合中医“痹症宜通补兼施”之理。次日清晨，母亲竟能扶着炕沿起身，膝关节的肿胀消了大半，冷痛之感亦减，连服三日，便能拄着拐杖缓步庭院，再无往日拘挛之苦。张石喜极而泣，方知此草乃山中救命仙药，只因鹿食而愈，便随口唤作“鹿衔草”，后简称为“鹿药”。
此事很快在山村民间传开，左邻右舍皆来问询，凡有跌打损伤、风湿疼痛者，皆托张石入山采挖鹿药。有青年樵夫失足坠坡，瘀血肿痛，腹内瘀滞，不思饮食，取鲜鹿药根茎捣烂外敷，兼煎汤内服，不过五日，瘀血尽散，饮食如常；有山妇产后腰痛，气血亏虚，肝肾不足，用鹿药配山间黄芪、当归煎汤，补气养血，补益肝肾，半月便恢复气力。彼时尚无文献记载，唯有口耳相传，乡民皆依此实践用之，药到病除，鹿药之名，便在太白山的村落间，以最朴素的方式，扎根于民间医道之中。
山间药农李叟，世代以识草采药为生，听闻鹿药之奇，亲入幽谷探寻。他细辨其形：根茎横生，结节相连，如盘龙盘踞，故私下呼为“盘龙七”；植株常向一侧微斜，叶叠如楼，治偏头痛尤效，又名“偏头七”“九层楼”。李叟深谙草木性味，尝其根茎，味甘微苦，嚼之有粉性，断定其性温不燥，补而不滞，活血不伤正，祛邪不伤阴，正是山间难得的平和良药。他将鹿药的生长环境、采摘时节、用法功效，一一记于竹片之上，虽无正式典籍，却成了民间最原始的“药谱”，印证了中医“源于生活，实践为先”的本源智慧。
第二章 长白峰阴生寒痹 仙草除疾妙通神
长白山麓，林海茫茫，积雪融尽之后，林间湿气蒸腾，阴寒弥漫，正是风寒湿邪滋生之地。此处山民多以狩猎、耕作为生，常年栉风沐雨，卧霜眠雪，十人中便有八九患风寒湿痹、偏头痛、筋骨痿软之疾。中医谓“久居湿地，外感寒湿，侵入经络，流注关节”，故痹痛、头痛之证，在此地尤为盛行。彼时山中无名医，无贵药，百姓染疾，只能硬扛，或寻些寻常野草煎服，疗效甚微，多少壮年汉子因关节拘挛，不能狩猎耕作，多少妇人因偏头痛，日夜难安，村落间常闻哀声，不见欢颜。
猎户王虎，自幼在长白山中奔走，箭法如神，却因常年卧雪狩猎，寒湿侵入巅顶，患上顽固性偏头痛。每遇风寒、劳累，便头痛欲裂，如锥刺脑，目不能睁，卧于榻上翻滚呻吟，脉弦紧，苔白滑，乃风寒上扰，经络瘀阻，清阳不升之证。按中医治法，当祛风散寒，活血通络，升清止痛。王虎寻遍周边乡医，用过川芎、白芷诸药，虽能暂缓，却难以除根，病痛缠绵数年，身形日渐消瘦，连狩猎的力气都渐渐消散。其妻李氏，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每日焚香祈愿，只求夫君能早日康复，重归山林。
一日，王虎强撑病体，入山寻猎，欲捕些野味换些钱粮，行至密林深处，忽遇一群梅花鹿。只见一头母鹿卧于苔藓之上，精神萎靡，产后气血亏虚，恶露不尽，腹痛绵绵，此乃冲任虚寒，瘀血内阻之证。群鹿围在一旁，用鹿角刨开一株柔叶仙草的根茎，衔至母鹿口中，母鹿嚼食之后，不过半个时辰，便缓缓起身，腹痛渐止，精神复振。王虎虽头痛难忍，却将这一幕看得真切，想起太白山流传的鹿衔草药的传说，心中一动：此草莫非便是那能治百病的鹿药？他强忍头痛，缓步上前，待鹿群离去，便采挖了数株仙草，见其根茎蟠曲，叶柔果红，与传说中的鹿药分毫不差。
归家之后，王虎记起乡医所言，偏头痛需祛风散寒、活血止痛，便取鹿药根茎，配上山中采的川芎、白芷，一同煎汤。鹿药祛风除湿，活血通络，川芎上行头目，活血行气，白芷祛风止痛，通窍散寒，三药相合，直击风寒瘀阻之病机，正是中医“辨证配伍，对症下药”之妙。王虎服下一碗，顿觉头顶一股温煦之气散开，寒邪渐散，经络渐通，头痛之感竟减了大半。连服五日，纠缠数年的偏头痛彻底痊愈，再遇风寒，亦无复发。他重拾弓箭，入山狩猎，依旧矫健如飞，村落百姓见状，皆惊为仙药。
李氏见鹿药如此神效，又想起村中诸多产妇，产后气血不足，月经不调，痛经闭经，皆因肝肾亏虚，冲任失养，瘀血阻滞所致。她便用鹿药配当归、益母草，煎汤送与患病产妇。鹿药活血调经，补益肝肾，当归补血活血，调经止痛，益母草活血祛瘀，调经利水，补通结合，虚实兼顾，正合女科病机。村中产妇服后，气血渐复，月经调和，痛经之苦尽消，乳汁亦日渐充足。一时间，长白山麓的百姓，皆将鹿药视为“救命仙草”，凡有虚损、痹痛、瘀伤、女科诸疾，皆取此草用之，无不应手而愈。
地方乡绅有感于鹿药济世之功，将民间用鹿药的实践，记入《长白山乡志》之中，仅记“鹿衔之草，治痹愈伤，调血补虚，山民赖之”，无正式药名，无性味归经，唯有实践功效的朴素记录。农书《山居备要》亦零星提及：“阴坡仙草，鹿食而愈，采根入药，可治风湿、跌打”，皆是民间实践的直白记载，无半点理论雕琢。此时的鹿药，尚未入官方本草典籍，却在山野民间，以最鲜活的病案、最朴素的用法，践行着中医“口传知识，源于生活”的智慧，兽知其用，人承其功，天地草木之灵，竟如此契合民生之需。
第三章 药农探幽明药性 口传医理合岐黄
岁月流转，太白山、长白山的鹿药妙用，经樵夫、猎户、药农代代口传，渐渐传遍关中、辽东之地。专职药农为寻良药，踏遍千山万水，深入鹿药生长的幽谷密林，细辨其生长习性、形态特征，尝其性味，试其功效，将零散的实践经验，渐渐梳理成系统的口传药性，虽无文字典籍，却字字珠玑，暗合中医本草之理。药农们总结：鹿药生于海拔八百至两千米的林下、灌丛、阴湿山坡，喜阴凉湿润，畏燥热干旱，此乃“草木禀地气而生，药性合天地之性”，故其性温，能祛阴寒湿邪，味甘，能补肝肾亏虚。
药农陈忠，三代行医采药，遍历太白山七十二峰，对鹿药的研究最为精深。他亲尝鹿药根茎，细品其味：初嚼甘润，后微苦，嚼之粉性足，无辛辣燥烈之性，便断定其味甘、苦，性温，归肝、肾二经。中医讲“甘入脾，苦入心，温通寒，肝肾主筋骨、主冲任”，故鹿药能补气益肾以治虚损，祛风除湿以疗痹痛，活血调经以和女科，消肿止痛以愈跌打，四效合一，平和中正，无猛药之偏，无峻剂之伤，最适合民间久病、虚损、瘀阻之证。陈忠将此药性理，口传于子侄弟子，要求“采药必识其性，用药必合其证，不可妄用，不可滥施”。
为验证鹿药功效，陈忠接诊各类病患，以病案实证药性，积累了无数民间实践案例。有中年男子，肾虚阳痿，遗精早泄，腰膝酸软，头晕耳鸣，脉沉细，苔薄白，乃肾阳不足，精关不固之证。陈忠取鹿药15克，配淫羊藿10克、巴戟天10克，煎汤内服，鹿药补肾益气，温助肾阳，二药温肾壮阳，强筋健骨，补阳不伤阴，益气不燥烈，连服一月，男子诸症皆愈，腰膝有力，精神充沛。又有老妇，患类风湿关节炎，关节变形，冷痛难忍，遇寒加重，此乃风寒湿邪久痹，肝肾亏虚，痰瘀互结，陈忠以鹿药配独活、桑寄生，祛风除湿，补益肝肾，强筋健骨，内服外敷兼施，三月之后，老妇关节冷痛大减，能自理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