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冥殇这一坐就是整整一天。
第二天清晨,冷冥殇收敛好情绪,起身准备出密室,眼角映入一个泛着点点淡蓝荧光的东西。
可他无意查看,径直出了门回到自己的洞府歇息。
期间赤婂婂来过一次,却被拒之门外。
看着沮丧吃了闭门羹的赤婂婂,沈灵心有些好奇,她找冷冥殇是想说些什么?
赤婂婂摇了摇头,没告诉她,只说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让她更好奇了。
无关紧要的事……还特意去找人吗。
“算了,”沈灵心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柔,“他现在大概是在忙幽烬葬礼的事,心情也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有什么话,等葬礼结束后再说也不迟。”
“嗯…”赤婂婂闷闷地点点头。
得知祝幽烬身死,整个阴冥宗都陷入了悲伤的气氛之中。
看来,祝幽烬和宗门的弟子关系也很好。
就这样在压抑的氛围里,三日转眼即至。
三日后的阴冥门,被一片从未有过的素白笼罩。
往日里泛着幽绿寒光的魂灯,尽数被换成了暖黄的灵烛,烛火沿着石廊一路延伸,将阴森的宗门映得竟有了几分暖意。
宗门各处的殿宇都挂着白绸,风一吹,白绸翻飞,发出簌簌的声响,混着弟子们压抑的啜泣声,在清晨的薄雾里织成一张悲伤的网。
沈灵心一早便起了身,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道袍,发间只簪了一根简单的白玉簪。
赤婂婂站在她身侧,指节泛白,眼底的红肿还未消退,却硬生生忍着没掉一滴泪。
沈灵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阵酸涩,不再多言,只是抬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朝着宗祠的方向走去。
宗祠前的广场上,早已站满了阴冥门的弟子。
平日里个个神色冷峻的幽冥修士,此刻都红了眼眶,不少年轻弟子更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祝幽烬在宗门里人缘极好,他虽性子火爆,却最是护短,平日里不管是哪个师弟师妹受了委屈,他总会第一个站出来,是以此刻,全宗上下,无一人不悲痛。
两人沿着石廊往前走,暖黄的烛火映在白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赤婂婂的脚步越来越慢,攥着沈灵心衣袖的手指愈发用力,指节泛出青白。
宗祠的方向,已经能看到那座被素白裹住的灵堂,堂前立着的灵位上,“祝幽烬”三个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走到广场中央,沈灵心停住脚步。
灵堂前的台阶上,冷冥殇一袭玄色镶白边的祭服,墨发用白玉冠束起,素来清冷的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撑住整个阴冥门的柱子,可沈灵心却能看到他紧抿的唇,和眼底深处那抹未散的红。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落在沈灵心和赤婂婂身上时,顿了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他抬手,声音透过灵力传遍整个广场,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吉时到,入祠。”
话音落下,两名身着素服的弟子缓缓抬着灵柩从偏殿走出。
灵柩不大,通体由阴沉木打造,上面铺着白绸,缀着细碎的暖光灵珠。
那是阴冥门副门主才能享有的规格,也是冷冥殇能给祝幽烬的,最高的体面。
赤婂婂看到灵柩的瞬间,身子猛地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哭声溢出来。
沈灵心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那里面,装着的不过是一丝残骨,却是那个鲜活、火爆的少年,留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
灵柩就摆在灵堂中央,阴沉木的棺身泛着温润的暗光,棺内铺着三层白绫,那丝由萧逸尘拼尽全力保留的残骨,正安静地躺在绫缎中央。
骨片不大,泛着玉石般的灰白,是祝幽烬留在这世间最后的实体,也是所有人悲伤的源头。
“盖棺——”
礼官的唱喏声带着哭腔,被灵力托着传遍广场。
弟子们纷纷神色悲痛地垂首。
冷冥殇站在灵柩前,垂眸看着那片残骨,他喉间滚了滚,压下翻涌的涩意,抬手掀开覆在棺盖上的白绸。
棺盖的木缘擦过灵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就在他俯身,准备将棺盖合下的瞬间,一道极淡的蓝光,忽然从残骨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那光太弱了,起初像是烛火投下的幻影,冷冥殇以为是自己眼花,动作顿了顿。
可下一秒,那蓝光竟渐渐凝实,像揉碎的星子落进了棺内,沿着骨片的纹路缓缓流动,将灰白的残骨染成了通透的冰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