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前方夜空骤然炸开一片金树银花,万千火星如天河倒泻,映得尉迟恭一张黑脸明明暗暗,脱口而出:“好看!这比咱军中烽火壮观多了!”
李二带着李靖,房玄龄,这群人像是红楼梦中的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站在一处“光阵”边缘。
他仰头望着那些巧妙地悬在榆树枝杈间的铜镜阵列,又低头看看脚下几乎不见阴影的明亮街面。
手指在袖中无声地摹画着,“花里胡哨,浪费了,浪费了啊,若以此法布于城防夜哨不比在这强,好东西全浪了。”
李二心中喃喃道,却被一阵更巨大的喝彩声淹没,程咬金嘿嘿笑着小声道。
“陛下,那边胡旋舞正到酣处,鼓面上飞旋的胡姬裙裾如绽放的石榴花,一个个的激烈的折腰扭腚,要不咱们去看看?”
李二眯了眯眼,看了看那炫目的腿影,又看了看长孙皇后消失的方向最终还是下了个决定。
“走,去看看!”
几人仗着身强体壮,硬是为李二开了一条道,引得周围人很是不满。
但被程咬金尉迟恭两张黑脸一瞪,愣是不敢言语,李二胡姬,再望向舞姬脚下那面特制巨鼓。
鼓身绷紧的牛皮竟随着节奏微微调节着凹陷弧度,使每一次腾跃都更高、更惊险。
“格物巧技而已。”李二一眼识破其中关键,不成想却被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个老流氓一嗓子吓一跳。
“好。”
原来是胡姬跳到最高处,下落时,两条大长腿上面,一览无余,啥也没穿。
李二毕竟境界高一些,这大长腿看看就算了,万一明天要是被魏征知道了,保不齐又要啰嗦。
他可不想起居注上写着,“上元夜,陛下看胡姬大腿,无亵裤………”
李二走了,程咬金尉迟恭俩老流氓也只能不舍离胡姬而去,临走时眼睛又狠狠的盯了几眼胡姬的大长腿。
还别说,多人观看可比在青柳教坊里看刺激多了,而后李二一行径直往酒池肉林而去。
“这边!这边!净手处往这边!”
一个半大小子挥舞着手中小旗,为李二几人指引方向,入酒池肉林规矩,无论进出先洗手。
“唉唉唉,茅房走那边。”
那个半大小子看见几个捂着肚子,或着嘴巴的,赶紧引导着几个内急的游人奔向角落。
房玄龄,长孙无忌被人流裹挟着经过,特意转头去看那以青布幔隔开的“男女”二字,以及幔外一字排开、盛着清水的陶罐与皂角。
“见微知着,能于狂欢中不忘秽洁,规整人心于无形,玄龄好命,你家二郎却有治政之才。”
房玄龄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目光却投向更远处酒香飘来的方向,那里人声鼎沸,笑声划拳声震天。
刚好,他俩看见程咬金尉迟恭几人裹挟着李二进了酒池肉林。
“陛下进去了,咱们也去吧!”
二人刚到门口处,“承蒙惠顾,每人两贯钱。”
长孙无忌看了看房玄龄,没说话只是自顾自掏了钱,意思不言而喻,你家二郎哪都好,就是认钱不认人。
房玄龄有些尴尬,心道二郎也真是的,进门的时候画过一次钱了,这怎么还要钱呢,还是两贯钱之多。
“犬子,房遗爱。”
房玄龄自报家门,没成想那收钱的人却说,“呦,是房相啊,但郡公爷说了,就是他阿耶来了也得给钱,所以您看这门筹钱?”
长孙无忌丢下钱,大笑而去,如此他心里就平衡多了。
李二他们自然也是交了钱才进来的,都是要酒的主,自是被酒香吸引。
这不一群人率先酒池边,程咬金早已按捺不住,他要先验验货,“俺先尝尝。”
“俺也一样。”尉迟恭不甘人后,同样也要借着试毒的名义,先看看这酒是不是好酒。
俩人蹲在池边石阶上舀了满碗“忘忧君私酿”,咕咚一口下去,顿时眼睛都都亮了。
“乖乖!房二这小子,真拿这等好酒任人品尝,没掺水啊!”
“他敢,酒香勾得老子心痒痒的,敢掺水,小心老子砸了他那卖酒的铺子!”
俩人斗着嘴,“吹吧你,那可是有陛下的股份,你敢砸吗?”
李二同样端起忘忧君私酿,口中鄙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铺子你们两家难道没股份吗?”
李二说完,浅尝一口,踱步围着酒池转,看着池底那特意铺设的釉砖,以及池中多人取酒却不见酒少,心道:“有意思,活酒,如此酒便不会腐。
目光已穿过氤氲的酒气与璀璨的光河,望向坊门方向,说实话,到现在他都没看见房遗爱人在哪里?
长孙皇后随着一众命妇陪着游览夜市,所见所闻尽是感慨,轻声道:“这孩子,心里装着个活的长安城啊。”
这时,夜空再次被铁花照亮,这一次,匠人显然使出绝技,铁水泼洒得极高极广,漫天金红火焰未落之际。
另一组匠人同时击打,第二波银白铁花竟在空中与之交汇,碰撞出更为绚烂、犹如千星迸射的奇景。
“好!”万人欢呼声直冲云霄。
在这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中,李二喝着酒,,嚼着美味的吃食,品尝这盛世烟火,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明日朝堂上,关于市井之利、关于匠作之功、关于这上元之夜所展现的另一种秩序与活力,或许该有些新的声音了。
而此刻,他只是一个被这人间烟火抚慰了心灵的君王,这便是他的贞观。
李二打量着一切,他甚至瞧见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汉货担上,一对孩童买了两盏小小的荷花灯,并把其中一盏递给另外一个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