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猫那句“绝不可能”说出口后,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沉了下来。
咖啡店里的灯光依旧温暖,玻璃窗外霓虹依旧流动,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可在这一张小小的桌子间,却像有一道无形的裂缝凭空出现,隔绝了二人刚刚相通的心思。
美惠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她其实早就知道夜猫非常爱国,对“归化”这种事必定会异常敏感,甚至在开口之前就已经想象过他拒绝的样子。
只是她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干脆如此理解,几乎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这种决绝像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美惠没有生气而是十分茫然,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蛋糕,用叉子轻轻戳着柔软的奶油,内心慌乱地整理着思绪。
“对不起,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苦笑。
“不好意思,我声音有点大了,并不是生你的气。”
夜猫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重,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把情绪收回来。
美惠摇了摇头,看向夜猫的目光满含歉意:
“猫酱,我知道你很在意这个。”
夜猫没有说话,他确实在意,而且不是普通的在意。在他成长的环境里,中国国籍从来不是一件可以轻描淡写谈论的事,那意味着家庭、文化、记忆、尊严和归属感。
他可以在日本生活、工作,可以和日本人做朋友、吃饭、聊天,也可以喜欢上一个日本女孩,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会因此改变自己是谁。更何况,这种改变居然是作为“条件”被提出来的。
中华面馆的李老板曾多次和他讨论过此类问题,他考虑过“永住”,但“归化”从来不是他的选项。
夜猫沉默地看着桌面上已经渐渐凉掉的咖啡,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难说出口的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其实问题不只是‘归化’。”
美惠微微一愣:
“哎,那是什么?”
夜猫抬起头看向她,眼神比刚才更复杂:
“如果我不‘归化’日本,你父亲就不会同意,对吧?”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点一点把心里的想法拆开。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故事结局,那完全没有必要开始。”
闻言,美惠的心猛然一紧,她刚想张口说什么便被夜猫抬手制止。
“听我说完,如果我答应‘归化’,那我就不再是我了;如果我不答应,你父亲就一定反对。”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酝酿合适的句子,
“那样的话,我们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像一阵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冷得美惠背脊发凉。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她起初以为这事很容易解决,可当夜猫把它提出来的时候,那种现实的困难度远比脑海中权衡大的多。
“猫酱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她低下头沉默不语。
夜猫看着美惠,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他并不是想伤害对方,只是有些事如果一开始就能看到尽头,他会本能地想逃避,或许那是佳雪离开之后教会他的东西。
他很清楚那种痛彻的感觉,当一个人越走越远,而另一个却只能呆呆站在原地,无能为力地看着事情一点点滑向无法挽回的方向,这样的事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美惠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夜猫的眼神多了种复杂的情绪。
“猫酱,你很理性。”
夜猫苦笑了一下:
“可能吧。”
美惠摇了摇头:
“猫酱,要听听我的想法吗?”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认真着思考什么:
“如果按你的逻辑,我们确实不应该开始,是这样吗?”
夜猫没有反驳,因为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美惠看着他,露出个无奈的笑: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好像本来就不讲逻辑啊。猫酱,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一直躲着我?”
夜猫愣了一下:
“算是吧。”
美惠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很笨。他可能是喜欢自己的,只是太习惯在事情开始之前就计算风险得失。
“那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相处呢?”
“换?”
美惠单手托在下巴上,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许:
“既然你觉得我俩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条件,那我们就不要急着谈嘛。”
夜猫有些疑惑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