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卷起左边袖子,小臂上有道浅浅的疤痕:“这是七岁时爬树掏鸟窝摔的,留了十几年没消。您说的不朽者,会留这么丑的疤?”
又掀起衣摆,后腰有块月牙形的印记:“这是被源的触须扫到的,当时医生说再深半寸就伤着肾了,养了三个月才能下床——界灵会被医生威胁‘再乱蹦就拆了你’吗?”
知命妪的拐杖顿在半空,蛇眼的绿光弱了三分:“可这些……都可能是你装的!”
“装?”叶辰笑出声,从怀里摸出块皱巴巴的糖纸,“那这个呢?昨天西漠的娃塞给我的,说含着能治牙疼,我到现在还揣着——界灵会揣着块破糖纸到处跑?”
他走到青铜镜前,指尖点向镜中那个救雪狼的少年:“这是我爷爷,他叫叶承;那个垒堤坝的是我爹,叶护;教孩童识字的是我哥,叶安。我们祖孙四代都长这样,老人家要是不信,我这有族谱,上面记着我太爷爷小时候偷邻居家鸡被打断腿的事——要不要看看?”
星落突然笑了,拨了下断弦:“知命妪,您看他耳后那颗痣,叶承前辈的画像上也有,叶护大叔当年跟我喝酒时,我还笑他这痣长歪了——总不能界灵还会遗传吧?”
赵虎也凑过来,扒着叶辰的胳膊看:“对了!叶统帅后腰那疤,跟我三叔年轻时被马踢的疤位置差不多,这叫‘家族印记’懂不懂?”
西漠的小女孩突然踮脚,指着叶辰的手腕:“叶哥哥这里有个小坑,是上次帮我摘野果时被刺扎的,当时流了好多血呢!界灵流血会疼得龇牙咧嘴吗?”
殿内突然静了,知命妪盯着叶辰耳后的痣,又看了看他手腕上的小坑,蛇眼的绿光一点点褪去。过了半晌,她突然叹了口气,拐杖上的蛇头垂了下去:“老眼昏花了……竟把血脉传承看成了不朽轮回。”
叶辰把那块糖纸抚平,小心翼翼收进怀里:“没关系。我爷爷常说,咱叶家的人,就是看着太像了,连倔脾气都一个样——当年他守北漠,我爹守西漠,现在轮到我守虚无之墙,说起来,倒真像在轮回呢。”
知命妪颤巍巍转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那你刚才说……医生威胁你?”
叶辰摸了摸后腰,龇牙咧嘴的模样跟昨天被医生按住时如出一辙:“对啊,张医生说再敢偷溜下床,就给我打最贵的止痛针,一针顶我半个月俸禄——您说这医生是不是比源还可怕?”
殿内爆发出哄笑,知命妪的拐杖在空中顿了顿,竟也带着点笑意:“是挺可怕的……”
笑声里,青铜镜的光芒渐渐柔和,映着叶辰揣糖纸的背影,映着赵虎拍得震天响的肩膀,映着西漠小女孩举着的野果——原来所谓“底细”,不过是祖孙四代守着同一片天,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传奇;所谓“不朽”,从来不是长生不老,是把“守护”二字,刻进了血脉里,代代相传。
星落望着叶辰的侧脸,突然觉得断弦也没什么不好——有些声音,本就该带着烟火气,才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