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后勤殿前,排队领粮的队伍从晨光里一直蜿蜒到街角,像条沉默的长蛇。沈六裹紧了身上打满补丁的棉袄,将冻得通红的手缩进袖子里,前面的王二正踮脚张望,嘴里骂骂咧咧:“都快晌午了还没动静,这帮孙子是把咱们的口粮吞了不成?”
后勤殿是七界议会设在青阳城的分支机构,负责分发各地调运来的物资。自北境开战,粮草就变得越来越紧张,尤其是给第三序列的配额,不仅数量减半,米里还掺了不少沙石,连喂牲口都嫌糙。
“吱呀”一声,后勤殿的朱漆大门终于开了道缝,一个油头粉面的管事探出头来,手里摇着折扇,明明是寒冬腊月,却穿得比谁都单薄:“吵什么吵?今天的粮还没到,都散了散了!”
“没到?”队伍里炸开了锅,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往前挤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李管事,我家娃三天没沾米了,您行行好,先支点陈粮也行啊!”
“陈粮?”李管事嗤笑一声,用折扇指着妇人怀里的孩子,“第三序列的崽,喝风都能活,吃什么米?要我说,你们这点配额还不如省下来,给前线的修士当军粮。”
这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排队百姓的怒火。
“放你娘的屁!”王二把手里的空布袋往地上一摔,粗布鞋底在结冰的地上碾出刺耳的声响,“我们第三序列怎么了?挖战壕、运伤员的时候,你们这帮孙子在哪?现在想扣粮?”
“就是!上次北境送来的伤兵,还不是我们抬回来的?”
“我男人死在护城阵上,就换回来这点掺沙子的米?”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后勤殿的屋顶。李管事被吓得后退两步,却依旧色厉内荏:“反了反了!敢闯后勤殿?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七界议会的直属机构,冲撞者按叛国论处!”
他这话刚说完,沈六突然看到殿内的窗台上,堆着好几袋雪白的精米,袋口露出的米粒圆润饱满,显然是第一序列的配额。他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指着窗台喊道:“粮明明在里面!你们把好粮藏起来,给我们喂沙子,还有天理吗?”
百姓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群情激愤。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就往殿里扔,砸在窗棂上“哐当”作响。李管事慌了神,转身就往殿里跑,嘴里喊着:“来人!把这些刁民都抓起来!”
从殿内冲出来十几个玄甲修士,是后勤殿的护卫,个个手持长棍,对着百姓劈头盖脸就打。王二躲闪不及,被一棍砸在背上,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退半步,抓起旁边的扁担就迎了上去:“老子跟你们拼了!”
混乱中,沈六看到那个抱孩子的妇人被推倒在地,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而李管事正躲在修士后面,指挥着往死里打。他想起自己死去的弟弟,想起那些在北境战壕里冻饿而死的同胞,一股血性直冲头顶。
“都给我住手!”
沈六抓起地上的空布袋,用尽全身力气冲向最近的玄甲修士,袋子抽在对方的头盔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修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瘦弱的凡人敢还手,等反应过来时,沈六已经钻进人群,对着其他修士大喊:“他们就十几个人!抢了粮,咱们自己分!”
这话像是道命令,百姓们瞬间红了眼。有人搬起路边的石头当武器,有人合力撞向后勤殿的大门,有人绕到后窗,试图爬进去抢粮。玄甲修士们虽然修为高,却架不住人多,很快就被淹没在愤怒的人潮里,长棍被夺,盔甲被扯得七零八落。
“轰隆”一声,后勤殿的大门被撞开了。百姓们蜂拥而入,沈六跟着人流冲进粮仓,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堆成小山的精米,旁边还有好几桶清油和布匹——这些都是按配额该分给他们的,却被管事们私自扣了下来。
“分!都给老子分了!”王二抱起一袋精米就往殿外扔,雪白的米粒撒了一地,像场奢侈的雪。
沈六则冲向账房,那里的柜子里锁着分发记录。他记得巧倩姑娘说过,凡事要讲证据,这些账册就是后勤殿克扣粮饷的铁证。他用扁担撬开柜门,抱出一大摞账本,刚要往外走,就被李管事带着两个修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