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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工作的地方,但路麟城却只是带着路明非在这座小型城市里四处走了走,漫无目的的走着。
两人并排的走着,谁也没说话,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路明非开始数那些楼——一栋,两栋,三栋,数到第七栋的时候,他数乱了。
“你知道诺亚方舟的故事吗?”路麟城忽然开口。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他。
路麟城没有看他。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守护着的土地,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片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上帝要降下大洪水,毁灭地上的一切。但他让诺亚造了一艘方舟,把每一种动物都带上一公一母。”他顿了顿,“这样洪水退去之后,世界还能重新开始。”
路明非没有说话。
“这个尼伯龙根,就是方舟。”路麟城说,“不是为了让我们舒舒服服活着才建的,是为了让一些人活下来。”
“什么样的洪水?”路明非问。
路麟城沉默了一会儿。
“你见过暗面君主吗?无论你怎么到这里的,但这路上你应该已经知道这个称呼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心说这不是疯狂骚扰他们最后被楠哥吓成孙子的那帮人吗?
“没有。”他说。
他确实没见过,毕竟楠哥出手的时候他不在场,见到的最高级别的大概也就是布宁这一档了。
但就算是布宁也只是个边缘人物,连核心圈都没进去。
“我也没见过。”路麟城说,“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他转过身,看着路明非。
“秘党能对付龙王。能对付那些从青铜与火里爬出来的怪物。能对付所有看得见、摸得着、可以用刀砍、可以用枪打的敌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被仔细称量过,“但对隐藏在黑暗中的涌动——那些看不见的、渗进来的、从内部开始腐蚀的东西——他们毫无办法。”
路明非没有说话,甚至有点像想笑。好在他忍住了——这种场合笑出来委实是不太合适。
“这场战争,”路麟城说,“不是几个龙王跳出来搞事那种战争。是真正的、全方位的、你死我活的战争。它会烧掉很多东西。城市,国家,普通人的人生。最后活下来的人,可能连现在人口的一个零头都不到。”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那些走动的人影。
“他们,还有他们的后代,会是重新点燃这个世界的人。”
路明非沉默着。
他看着那些楼,那些灯,那些在风雪里走动的小小人影。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被看着。他们只是活着——吃饭,睡觉,工作,争吵,相爱。像任何地方的人一样。
虽然没法设身处地的这么想,但没法否认的是,战争确实就是这么残酷的东西,尤其是由内部爆发引起的战争。
“你妈不让我说这些。”路麟城忽然说。他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她只想让你回来。回来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也许她是对的。”路麟城说。他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路明非还是听见了。
......
他们后来又聊了一些别的。
路麟城指着远处的温室,说那里面有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植物种子,有些已经在地面上灭绝了。他指着畜栏,说那些驯鹿是从西伯利亚的荒野里慢慢驯化来的,花了好几年才让它们适应这里的生活。他指着那些走动的人,说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是秘党成员,有些是普通人,有些是被从战场上救下来的孤儿。
路明非听着那些老妈介绍过一次的东西又被老爸以另一种角度再次介绍。
他听出路麟城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某种东西。那不是炫耀也不是单纯的介绍,更像是一种......交代。
像是在告诉他:你看,这就是我这些年做的事——这就是我选择的路。
他没有问路明非理不理解,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路明非也没有说他理不理解,他也只是安静的听。
......
回去的路上,雪小了一些。
路麟城走在他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普通——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厚实的大衣,肩头落了一层细雪。和任何一个从办公室回家的父亲没什么两样。
推开家门的时候,厨房里传来滋滋的响声,还有妈妈哼歌的声音——还是那首跑调的歌,还是那个调子。
“回来了?”乔薇尼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洗洗手,马上吃饭。”
路麟城应了一声,把大衣挂起来。
路明非站在玄关,看着这个场景。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暖黄色的灯光拢住一切。
他忽然想,那些被挡在外面的风雪,最后都落在谁身上呢?
他没有问。
他换了鞋,走进屋里。
......
又过了几天。
日子还是那样过。早上被厨房的动静吵醒,吃热腾腾的早饭,白天有时候跟妈妈出去转转,有时候自己待着。晚上爸爸回来,带点东西,妈妈做饭,三个人坐在一起吃。
没有人提那些不该提的事。
但路明非知道,有些话早晚要说。
那天下午,路麟城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推开门的时候,乔薇尼正在阳台上收衣服。路明非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不知道谁落下的旧杂志。
路麟城看了他一眼。
“跟我出来一下。”他说。
路明非放下杂志,站起来。
乔薇尼从阳台进来,手里抱着叠好的衣服。她看了路麟城一眼,又看了路明非一眼,没有说话。
她把衣服放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
路明非跟着路麟城出了门。
......
他们坐在楼下的一处长椅上。
那是一个小广场,平时有人下棋,有人聊天。这会儿雪刚停,人少,只有远处有几个小孩在堆雪人。
路麟城靠坐在长椅上,望着那些小孩,没有说话。
路明非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我不在乎你是怎么来的。”路麟城忽然说。
路明非转头看他。
路麟城没有看他。他望着那些堆雪人的小孩,目光很平静。
“怎么找到这里的,怎么进来的,怎么躲过那些......”他顿了顿,“那些有的没的。我不在乎。”
他转过头,看着路明非:“你来了。这就够了。”
路明非没有说话,路麟城又把目光转回去。
“但是,”他说,“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时间。
“什么人是朋友,什么人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