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壁上镶嵌的雷炎仙晶,散着微弱的晶蓝光芒,将粗糙的岩石映照得如同凝固的蓝玉,石缝间的冰碴儿,在金辉下闪着细碎的寒光。
越往矿洞深处走,空气越发湿冷,砭入骨髓,石壁上凝结着一根根晶莹的冰棱,长短不一,如倒挂的利剑。
不时有水滴从洞顶坠落,砸在冰棱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在幽深寂静的矿道里回荡,竟似远古巨兽的心跳,沉闷而诡异。
这里的重力,是灵域的百倍,普通仙境修士在此行走百里,便会仙元耗竭、气喘吁吁,可小石头却如履平地,脚步轻盈得如同行走在云端,周身仙元悄然流转,将重力的压制消弭于无形。
循着石长天的描述,他首先抵达第一个失踪矿工所在的支洞。
这是一处新开挖的矿洞,洞壁还留着矿镐敲击的粗糙痕迹,显然开采时日尚短。
小石头俯身,指尖轻拂过洞中的每一寸空间——矿镐斜插在石缝中,镐尖还沾着新鲜的矿石碎屑,刃口的寒光未散;角落里的水囊倾倒在地,清泉浸湿了地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水渍边缘还未完全干涸;临时搭起的小圆桌上,摆着半块麦饼、一碟咸菜,麦饼的齿痕清晰,咸菜的咸香还未完全散去。
一切都显得那般正常,可这份正常,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小石头蹲下身,指尖抚过矿镐边缘,冰凉的金属触感里,无半分碰撞的凹痕,无一丝战斗的痕迹。他又握住矿镐的握柄,指腹拂过木质柄身的纹路——上面的指痕清晰,力度均匀,绝非遭遇突袭时的慌乱握持。
最诡异的,是散落在地上的几块雷炎仙晶。其中一块上品仙晶被劈成两半,切面平整如镜,显然是开采时不慎损坏,却被随意丢弃在一旁,无人问津。雷炎仙晶价值不菲,即便是破损的残片,也能换取不少修炼资源,矿工们惜晶如命,怎会如此浪费?
“不对劲。”小石头眉头紧锁,眸底的金辉微凝,“除非他们离开时极为匆忙,匆忙到连收拾矿石的时间都没有。”可若是匆忙逃离,为何现场无半分慌乱?无踉跄的足印,无碰倒的器物,无丝毫惊惧的痕迹,仿佛只是放下手中的活计,转身便消失了。
他接连探查了其余几个失踪矿工所在的矿洞,情形竟如出一辙——无战斗痕迹,无仙力暴动残留,唯有那些戛然而止的生活痕迹,如同一幅幅被定格的画面,时间在某个瞬间,骤然凝固。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矿洞虽分布在矿区不同区域,可细细梳理方位,竟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地下东南方。
“东南方……”小石头站在一处矿道岔路口,目光望向深邃幽暗的东南矿道。那里是矿区新开发的区域,深入地下已达数百里,黑暗如墨,望不见尽头。他凝神细嗅,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与半月前遭遇的异族身上的气味隐隐相似,只是更淡薄,更诡异,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接下来的三天,小石头化身成最耐心的猎手。他选了一处位于东南主干道旁的废弃矿洞作为藏身之地,周身仙元尽数收敛,气息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如同一块沉默了千百年的顽石。洞壁上镶嵌的雷炎仙晶,因矿脉枯竭,只散着微弱的蓝光,将矿洞映照得忽明忽暗,蓝光摇曳,如同鬼火。
矿区的开采照常进行,矿工们十人一组,结阵而入,彼此间隔不过数丈,粗粝的交谈声、矿镐敲击岩石的“叮当”声、矿车滚动的“轱辘”声,此起彼伏,在幽深的矿道里回荡,撞在岩壁上,发出阵阵回音。小石头屏息凝神,神识如一张细密的蛛网,悄然铺开,覆盖了周围数百里的每一寸空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个矿工的心跳、呼吸,甚至他们因劳累而加快的血流声,感知到矿镐敲击岩石时的力度,感知到矿晶从岩壁脱落时的微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三天三夜,悄然过去。期间有几组矿工从他藏身的矿洞旁经过,甚至有人走进来休息片刻,靠着岩壁喝水、啃饼,离他不过数尺之遥,却始终未发现这位近在咫尺的峰主。小石头纹丝不动,唯有双眸中的金辉偶尔闪烁,如夜空的寒星,昭示着他从未放松的警惕。
可这三天,矿区竟平安无事,再无一名矿工失踪。原本惶恐不安的矿工们,渐渐放下心来,交谈声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笑语,甚至有人开始打趣,说之前的失踪不过是山神收了几个有缘人。
“是被发现了?”小石头暗自思忖,指尖轻抵岩壁,“还是十人一组的规矩,让对方不敢轻易出手?”他更倾向于后者。从之前的失踪案来看,对手极为擅长隐秘行动,喜暗不喜明,从不愿正面冲突。十人一组的矿工,彼此间相互照应,仙力虽弱,却能形成简单的联防,大大增加了对方得手的难度。
“看来,得换个方式了。”小石头眸底闪过一丝决断。他不能一直这样守株待兔,矿区的开采关乎石灵峰的修炼资源,不能长期停滞;而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对手,也不可能永远不出手。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小石头便离开了藏身的废弃矿洞。他没有返回地面,而是转身走向一条更加偏僻的矿道——这条矿道位于东南方向的最深处,因矿脉贫瘠,早已被废弃多年,矿道两侧的岩壁上,结着厚厚的冰碴儿,鲜有人至,连巡逻弟子的脚步,都极少踏及此处。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普通的仙锄,木柄粗糙,铁镐虽锋锐,却无半分仙力加持,与普通矿工所用的无二。他挽起道袍袖口,开始有模有样地挖矿。虽刻意压制了自身境界,只留仙境初期的实力,可他的体质早已淬炼至极致,力量远超普通仙境修士,仙锄落下,坚硬如铁的玄色岩石竟如豆腐般被轻易挖开,碎石飞溅,露出后面青黑色的矿层,发出“哐哐”的声响,在寂静的矿道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