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知道。冢本夫人是您的学生。”年轻军官说。
“您对油画有兴趣?”孟诗鹤问。
年轻军官摇摇头说,“我的手只会拿枪,不会拿笔,尤其是画笔。不过,我的太太对画画极有兴趣。”
“是吗?”
“您来这儿……”
“画夕阳。”孟诗鹤说。
“需要我帮你什么吗?”年轻军官问。
“我听计程车司机说,药王院里住了十几个宪兵?”孟诗鹤问。
“是。”年轻军官说。“我就是他们的头儿。”
“你们都穿便装?”
“是的。”年轻军官说,“鸠山中尉……”
年轻军官突然发现自己话多,连忙闭了嘴。
听到“鸠山中尉”字,孟诗鹤已经明白,这些宪兵,正是为了无线电发报机而来。
“我画画,不想受到太多的干扰。”孟诗鹤说,“比如说,围观。无论是游客,还是你们宪兵。”
“我这就去吩咐手下,不让任何人打搅你。”年轻军官说。
“谢谢!”孟诗鹤说。“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画完画,就没有车回东京了。所以……”
“这好办,”年轻军官说,“我派车送你!”
“怎么称呼你?”
“您可以叫我小津军曹。”
“谢谢!”孟诗鹤对小津军曹莞尔一笑。
“您还可以跟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小津军曹说,“我的士兵一定非常高兴。”
“晚餐就算了吧,”孟诗鹤说。“你们晚餐的时间,正是我需要全神贯注的时间。”
“那真是遗憾!”
“再见!”孟诗鹤笑了笑,提着画板,背起工具,出了药王院大殿,迎着偏西的太阳走去。
果然,孟诗鹤没有发现有游客或者便衣跟在身后。
孟诗鹤一边走一边四处观望,走到某处位置,仔细观察一阵,觉得不够理想,于是,又换了一个位置。
最后,孟诗鹤来到了一个地势突兀的地方。根据刘简之在图上的标记,脚下几米处,应该有一个石缝。装着发报机的箱子,就藏在石缝里。
孟诗鹤放下工具,架起椅子,支起画板。把颜料一骨碌次从工具袋里全掏出来。
然后,孟诗鹤站起,继续沿着山沿,走到200米开外的另一个突兀处。
冷风嗖嗖地吹着,让孟诗鹤打了一个冷颤。
幂幂之中,孟诗鹤似乎感觉到有人藏在近处。
她闻到了一种气味,人的气味。
但她镇静住了。只是默默地看着远山。
一条笔直的、白色的、冷冷清清的公路----公路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车辆,一直向前延伸,延伸……山谷、山崖,景色壮观、空旷、令人透不过气来,而且荒凉。
她又听到了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必是监视着它的人,终于忍不住让身体一直僵着,伸开双臂,舒展了一下身体。
孟诗鹤转身走回放画架的地方,开始绘画。
脚下几米处,就是发报机。将极大影响中国战局的另一场战争----日本决定跟美国开战的消息,看样子无法发出。
孟诗鹤画着画着,突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她看见,年轻军官不知是从哪里钻了出来,直朝她跑来。于是,她把眼睛闭上。
“快,把佐藤太太送去医院!”
孟诗鹤听见年轻军官慌张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