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诗鹤轻手轻脚走进屋子,发现张敬文躺在围炉边睡得正酣,便不惊扰他,踮着脚从张敬文身边走过,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高思思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
“怎么还不睡?”孟诗鹤问。
“美惠子姐姐,你怎么来了?”高思思见是孟诗鹤,喜出望外。
“有重要消息,需要尽快播出。”孟诗鹤说。将一大包食品放在地板上,然后从身上拿出几份稿件,递给高思思。
“这是广播稿,你先熟悉一下。”孟诗鹤说。
“这稿子,什么时候广播?”高思思问。
“天亮以后,七点吧。那时候,能收听到的人会更多一些。”
“好。”高思思说。
“这些罐头,还有面条大米,干菜,藏到山洞里去。”孟诗鹤说,“还有,广播结束或者中途终止之后,设备、天线,也都转移到山洞里去。不要再放在火坑之下。”
“知道啦!”
孟诗鹤拍拍高思思的肩膀,转身走出屋子,朝郝秀丽走去。
听见脚步声,郝秀丽转过身来,“诗鹤姐。”
“又叫我名字?”
“我们就想叫这个名字。”郝秀丽说,“什么细川尤莉,大谷直树,真是难听!”
“不怕日本人发现你是中国人?”孟诗鹤问。
“不怕。”郝秀丽说。
“明天早上七点,开始第二次播音。我来站一会儿,你去里面睡一会儿。”孟诗鹤说。
“我不悃。”
“去吧。睡一会儿!”
郝秀丽把望远镜递给孟诗鹤,然后脱下外套,给孟诗鹤披上,走进屋子。
孟诗鹤在大石旁坐下来,俯瞰着远处迷蒙的东京城。黑暗中的东京城,发着一片微弱的亮光。
孟诗鹤把目光移到山脚下。
望远镜里,一堆篝火边,十几个日本宪兵东倒西歪地背靠背躺着。旁边的无线电侦测车,像具棺材,一团死寂。
回忆起来,已经有八年之久了。
八年前,也是这么一个寒冷的夜晚。刘简之和孟诗鹤依偎在南京紫金山的一条石凳上,望着夜色下的南京。
那天晚上,微风吹拂,树枝摇曳。满天星星,伸手可摘。
“诗鹤,你是南京人。”刘简之说,“李白有一首写南京的诗,你知道吗?”
“古人写南京的诗多了去了,你说的是哪一首?”孟诗鹤问。
“地拥金陵势,城回江水流。当时百万户,夹道起朱楼。”刘简之朗诵道。
“亡国生春草,离宫没古丘。空余后湖月,波上对江洲。”孟诗鹤朗诵道。“李白的《金陵三首》中的第二首,对吧?”
“是啊。”刘简之忧心地说,“亡国生春草,离宫没古丘……日本人占了东三省后又窥伺华北,现在中华羸弱,国共两党又打得一塌糊涂。这么下去,日本人只怕迟早要打到南京来。”
“我还真没看出来,刘简之,”孟诗鹤说,“你刘简之也有多愁善感的时候。”
“我这不是多愁善感,我是深深的担忧啊。我最近……
“最近在干什么?”
“我最近一直在研究日本。”
“研究日本?”
“是啊,研究它,才能战胜它。”
“你研究出什么了?”
“日本70%的国土都是山地和丘陵,地震高发,气候偏冷,缺少自然资源,这就让日本有着一种强烈的危机意识。日本除了领土扩张和殖民外,别无他途。”
“所以,日本就把目光投向了我们中国?”
“在日本迈向工业化之时,我们中国依然停留在传统农耕时代。甲午海战之后,尤其是日本人在日俄战争中打败了俄罗斯之后,野心膨胀,就把中国当做任宰羔羊了。”
“日本想做黄种人的领袖?”
“他们做不到,毕竟,中国太大了。”
随后,刘简之和孟诗鹤陷入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