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一辆有轨电车在行驶。
孟诗鹤坐在车里,两眼望着窗外。大雨过后,路面被暴风雨淋得湿漉漉地,闪着光,一些帆布篷被狂风刮破,不停地晃荡着,显出一种萧条败敝的气象。
有轨电车到一个站点停下。
几个佩戴“大日本国防妇人会”绶带、一身白衣的女人和一个身披骨灰盒的男子走上车,站在孟诗鹤旁边。坐在孟诗鹤旁边的一对老年夫妇,看着背骨灰盒的男子。
“请问,你是从哪儿回来的?”老妇问道。
背着骨灰盒的男人指着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
“好可怜啊。”老妇说。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再说,为天皇战死,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一个白衣女说。
“光荣是光荣,就是人死得多了一点,前线送回来的骨灰天天都能见到。”老头说。
“老先生,”另一位白衣女人道,“天皇陛下正带领我们开创一个新的世界,我们每一个爱国的国民,都不应该有任何的怨言。”
孟诗鹤瞥了白衣女子一眼。
老妇对白衣女人说,“您的儿子也在前线?”
“没有!”
“您没有儿子?”
“有。”
“您的儿子怎么不上前线?”老妇问。
“她的儿子已经为国捐躯了。”另一白衣女人说。
“不在前线怎么也会被打死?”一个老头问。
“是被中国特工……”
老头一时无语。
“终点站新宿到了,全体下车!”乘务员喊道。
有轨电车停下,孟诗鹤站起来,跟着乘客走下车去。
这些天,孟诗鹤除了应付西浦下弘,从他那里获得一些情报之外,还在尽力购买山洞中需要的用品。
她列了一张清单,包括食品,用品,笔墨纸张,衣物和药品。
迎面走来一个男子。
“打扰了!”孟诗鹤走上去问。“这附近,哪里能买到吃的东西?”
“吃的?”男子往旁边一指,“那里有家面馆。十年老店,味道还不错。”
“我的意思是,哪里能买到大米、面条……”
“那就只能去供应站了。”男子说。
孟诗鹤知道跟他多说无益,见旁边有条小巷,便朝小巷走去。
走进小巷之后,孟诗鹤才突然觉得,眼前这条小巷,有些阴森之感。小巷里见不到人,却又能感觉到有无数的人在盯着她。
终于有一个30来岁的和服男子从一个过道里闪身出来。
孟诗鹤连忙让在路侧。
和服男子却在孟诗鹤身边站住了。
“你找谁?”男子问。
“我听说这条巷子里能买到大米……”孟诗鹤说。
“这里都是住宅,没有米铺。”男子说。
“你是本地人吗?”孟诗鹤问。
和服男笑了。
“我家就在附近,你敢去吗?”男子说。
孟诗鹤看了说话的男子一眼。男子衣服有些破旧,腰上悬挂着一把武士刀,目光空泛,神情冷漠。
日本浪人!
孟诗鹤听说,日本浪人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群体。通常具有一种独特的孤傲和叛逆,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危险性。
“如果你家有大米卖给我,我就敢去!”孟诗鹤说。
男子转身走向过道。
孟诗鹤朝后看了看,抖擞精神,跟在男子身后。
转过过道,前行不到100米,男子走进一栋小茅屋。然后回过身来,两眼盯着孟诗鹤,好像在说,你敢进来吗?
孟诗鹤在东京从来没有见到这么小,且四处漏风的茅屋。但她没有胆怯,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你家?”孟诗鹤问。
“很寒碜,是吗?”男子说。
“确实有点。”孟诗鹤说。
“请坐!”男子说。
孟诗鹤在地板上的蒲团上坐下来。
“我没有茶水。”男子说。
“我不要茶水。我要大米。”孟诗鹤说。
男子揭开一块地板,从里面拿出一包米。孟诗鹤判断,那包米大约有10公斤。
“还有吗?”孟诗鹤问。
“没有了。”男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