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僵着身子缓了许久，急促的呼吸才稍稍平复，指尖仍控制不住地发着轻颤。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眼底的惊惶却还未完全褪去，只剩一片茫然的空落。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半晌才挤出一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话：“没……没事……”
莫林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没再多问，只是飞快从笔袋里翻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见阿星没接，他便索性抬手，轻轻替他擦去脸颊和鬓角的冷汗，指尖带着少年独有的温热，轻轻拂过皮肤时，让阿星浑身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情绪，习惯了在惶恐不安时缩在角落无人问津。
从未有人这般细致地留意他的狼狈，这般温柔地抚平他的慌乱。
“真的没事吗？”莫林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节奏轻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要是不舒服别硬撑，我陪你去医务室，不麻烦的。”
教室里还很安静，课前的喧闹还未涌来，周遭的一切都平淡如常，只有身边人的温度真切地传过来，一点点驱散他方才惊醒时的寒意与孤慌。
阿星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起，又缓缓松开，紧绷的肩背终于卸去了几分僵硬。
耳边莫林平稳的呼吸声，像一剂温和的定心丸，慢慢压下他心底翻涌的惶惑。
他抬眼，睫毛轻轻扫过眼下的阴影，声音依旧带着刚惊醒的沙哑，轻得像一阵风：“做了个噩梦……”
没有细说梦里无边的孤寂与无助，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从未对人提起过半分。
莫林闻言，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却依旧没放下心，只是往他身边又凑了凑，刻意压着声音，语气认真又笨拙：“噩梦都是假的，醒了就彻底翻篇了。”
他怕阿星还陷在情绪里，顿了顿，又用无比笃定的语气补了一句，带着少年独有的赤诚：“不管梦里多吓人，现在我就在你旁边，一直都在。”
这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像一颗温热的小石子，砸进阿星沉寂多年的心湖，轻轻漾开一圈暖意。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独自扛住所有惶恐，习惯了梦醒后只有冰冷的空气，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告诉他，会一直守在身边。
阿星抿了抿干涩的唇，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主动回应莫林的关心。
莫林见他肯应声，眼底立刻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转身从桌肚里摸出一瓶温水，细心拧开瓶盖才递到他手边：“喝点水缓缓，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指尖相触的瞬间，阿星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还是默默接过水瓶，小口抿了两口。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一点点驱散了残留的寒意与心慌。
叮铃铃————
就在这时，清脆的上课铃突然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莫林连忙坐直身子，却不忘飞快侧头看了阿星一眼，悄悄朝他比了个安心的手势。
又顺手帮他把摊乱的书本理得整整齐齐，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
阿星握着温凉的水瓶，目光轻轻落在身边少年认真的侧脸。
他依旧沉默寡言，依旧不习惯表达情绪，可心里却清清楚楚地知道——
在这漫长又孤单的人生路上，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那个叫莫林的少年，用日复一日不声不响的陪伴，成了他孤寂世界里，最安稳、最不会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