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却红润得不见丝毫暮气的脸孔出现在殿内两人的视线中。
他雪白的长眉下,一双眼睛并不如何锐利逼人,反而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浑浊。
但细看之下,那浑浊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沧海桑田的浩瀚与深邃。
此刻,这双眼睛里正闪烁着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光芒,将他脸上那点佯装的严肃冲得七零八落。
“嗯,免了免了。”
老者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殿内残余的压抑。
“苏芷丫头,还有那个…哦,玉竹小丫头是吧?都起来都起来!跟老骨头我,甭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礼数!”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迈步跨入了大殿高高的门槛。
那双浑浊却好奇的眼睛,瞬间就被大殿中央那座如同洪荒巨兽般匍匐着的青铜丹炉牢牢吸住了。
“嚯!”老者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惊叹,像是乡巴佬第一次进城见到了摩天大楼。
他几步就凑到了巨大的九窍造化炉前,完全无视了炉身上那些复杂玄奥的符文和令人心悸的灼热感。
甚至还伸出手指,用指关节“铛铛铛”地敲了敲那冰冷厚重的炉壁,侧耳倾听那沉闷的回响。
“啧啧啧,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
老者咂着嘴,绕着巨大的炉身踱起步子,灰布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厚厚的积尘,“瞧瞧这铜料,这火候,这符文的勾连…浑然天成,暗合大道!”
“啧啧,当年炼制这炉子的家伙,手艺不赖嘛!比咱们谷里那个整天就知道炼辟谷丹的老药罐子强多了。”
他自顾自地品评着,语气轻松得像在鉴赏一件古董家具,全然没注意到身后苏芷和玉竹那瞬间变得极其古怪的脸色。
尤其是玉竹,她看着太上长老那副兴致勃勃、仿佛随时想把这丹炉拆开研究一下的样子,再想想炉子底下镇压的那个可能还活着的恐怖魔物。
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苏芷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上前一步,声音依旧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启禀太上长老,此炉正是万象丹宗至宝,九窍造化炉。然其炉底……”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者兴致勃勃地打断了。
“知道知道!炉底下压着个大家伙嘛!”
老者头也不回,依旧围着丹炉打转,甚至还蹲下身,眯起眼睛试图从炉底那几道巨大的缝隙里往里瞅,
“苏芷丫头你不是传讯说了嘛,一个被烤了几千年的倒霉蛋?啧啧,那玄丹子下手够黑的啊!不过嘛…”
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那顽童般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洞悉世情的了然精光,声音也沉凝了一瞬:
“能被这等级数的丹炉,配上如此强横的封印,生生磨了几千年还没彻底化成灰…这倒霉蛋当年的实力还真是不弱啊!”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苏芷和玉竹心头。
玉竹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离那丹炉更远了些。
老者似乎很满意自己这句话造成的效果,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老顽童的模样,对着苏芷挤了挤眼:
“丫头,别绷着个脸嘛!放心,老骨头我心里有数。你传讯里说,那炉底魔焱的状态就是那家伙的命灯?虚弱得很?那还等什么?”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迫不及的兴奋表情,目光灼灼地盯着巨大的九窍造化炉,声音洪亮:
“动手!取炉!”